一、认主
地下空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巨大的虚影悬浮在石台上方,血红色的眼睛剧烈颤抖,死死盯着云清。它的身形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溃散,又仿佛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不……不可能……”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丝颤抖,“主人已经……已经陨落了……三万年前……我亲眼看见……”
云清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你看见什么了?”
虚影颤抖得更厉害了。
“我看见……主人走进混沌深处……再也没有出来……他们说……主人陨落了……世界碎了……我在这里……等了……三万年……”
云清沉默。
三万年前。
那是起源帝君陨落的时间。
也是他第一次轮回的开始。
他看着眼前这个虚影,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无边无际的混沌中,他站在一座巨大的传送阵前。那是他亲手炼制的万界传送阵,连接着三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传送阵旁,站着一个刚刚凝聚成形的小小虚影,正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主人,我叫什么名字?”
他低头看着那个虚影,想了想,说:“你没有名字。你只是阵灵。”
虚影的眼睛暗了暗,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好的,主人。我没有名字,我只是阵灵。”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混沌深处。
再也没有回来。
那些画面一闪即逝,却让云清的心头微微一颤。
三万年。
这个被他随手炼制的阵灵,在这里等了他三万年。
“是我。”他开口,声音很轻,“我回来了。”
虚影剧烈一震。
它从石台上缓缓飘落,落在云清面前。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近距离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怀疑、震惊、狂喜、恐惧……
“证明。”它的声音沙哑,“证明你是主人。”
云清伸出手,按在它的额头。
体内,岁月盘微微发光。
一缕极其古老的本源之气,从他掌心逸出,缓缓渡入虚影体内。
虚影浑身一颤,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猛然睁大。
“这是……主人的气息……这是……”
它忽然跪了下来。
巨大的虚影匍匐在云清脚下,浑身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主人……主人真的回来了……三万年……三万年了……”
云清低头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它头顶轻轻拍了拍。
“起来吧。”
虚影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如果它有眼泪,此刻大概已经泪流满面了。
“主人,我……”它想说什么,却哽咽得说不下去。
云清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过了很久,虚影才平复下来。它站起身,看着云清,眼中满是依恋和狂热。
“主人,您终于回来了!这三万年,我一直守着这里,等着您!我知道您一定会回来的!”
云清看着它,“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虚影的眼睛亮了起来,“因为主人的本命玉简还在!虽然碎裂了,但碎片还在!玉简没碎完,主人就不会死!”
本命玉简?
云清眉头微皱。他确实不记得自己炼过什么本命玉简。
虚影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连忙解释:“主人忘了吗?您临走前,亲手炼制了一枚本命玉简,就放在传送阵的核心处。您说,如果玉简碎了,就代表您陨落了;如果没碎,就代表您还活着。”
它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三万年前,玉简忽然裂开了。裂成七块,但没有碎完。我一直守着这些碎片,等着它们重新聚合的那一天。直到三个月前,其中一块碎片忽然发光,然后消失了……”
它抬起头,看着云清,眼睛亮得惊人。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主人回来了!”
云清沉默。
三个月前。
正是他在地球苏醒、岁月盘觉醒的时候。
原来如此。
“碎片去了哪里?”他问。
虚影摇摇头,“我不知道。碎片消失的时候,我感应到了一个方向,但那个方向太远了,超出了我的感应范围。”
它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主人!那七块碎片,应该散落在不同的世界。您要找回它们,才能真正恢复完整的实力!”
七块碎片。
七个世界。
云清的目光微微一凝。
“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白眉师徒。
白眉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活了几百年,自问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但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个云清,居然是这上古遗迹的主人?
那个守阵之灵,居然是他的奴仆?
这、这怎么可能?
云清看着他,忽然开口:“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白眉浑身一颤,连连点头,“云、云先生放心!老朽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云清点点头,又看向他怀里的女子。
那女子同样满脸震惊,但比白眉镇定一些。她看着云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真的是这座遗迹的主人?”
云清没有回答。
那女子也不恼,反而笑了。
“我叫白素素。”她自我介绍,“谢谢你救我。”
云清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转身看向守阵之灵,“这里有没有离开的通道?”
守阵之灵连忙点头,“有的有的!主人跟我来!”
它飘在前面带路,引着三人走向石台后方的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守阵之灵伸出虚幻的手,按在石门上。石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的天空。
此刻正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云清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熟悉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下海,收获远超他的预期。
万界传送阵,守阵之灵,七块碎片……
他回仙界的路,越来越清晰了。
## 二、安排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云清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周家。
周伯庸亲自在门口迎接,看见他回来,满脸堆笑。
“云先生,您可算回来了!老朽这几日一直担心,生怕您出什么意外……”
云清摆摆手,“进去说。”
周伯庸连忙把他请进正厅,屏退左右。
云清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
“我需要一块地。”
周伯庸一愣,“地?先生要什么样的地?”
云清想了想,“安静,隐秘,方圆十里无人烟。越大越好。”
周伯庸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先生,周家在城外有一座荒山。那座山占地三千亩,人迹罕至,山下有一条溪流,山上还有一座破庙。先生若是不嫌弃,那座山可以送给先生。”
云清看着他,“那座山有什么问题?”
周伯庸干笑一声,“先生慧眼。那座山确实有点问题——三十年前,山上闹过鬼。当时死了几个采药人,从那以后就没人敢上去了。周家派人查过,什么都没查到,就一直荒废着。”
闹鬼?
云清点了点头。
“就是它了。”
第二天,云清带着林牧之、周文渊和云念,搬进了那座荒山。
山确实很荒。
杂草丛生,荆棘遍布,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山腰上有一座破庙,屋顶塌了一半,墙上长满了青苔。
林牧之看着这座破庙,欲哭无泪。
“云哥,这……这能住人吗?”
云清没理他,径直走进破庙。
他站在大殿中央,闭上眼睛,神识缓缓散开。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这破庙下面,有一条灵脉。
虽然很小,很微弱,但确实是灵脉。
在这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一条灵脉,抵得上十块中品灵石。
怪不得会“闹鬼”——那条灵脉逸散出来的灵气,会让普通人产生幻觉,以为是鬼怪作祟。
“就是这里了。”他说。
接下来三天,云清带着两个徒弟,把破庙收拾了出来。塌了的屋顶修好了,墙上的青苔铲掉了,杂草清除了,还在后院开出了一小块菜地。
周家派来的人在山下建了一座小院,供林牧之和周文渊居住。云清带着云念,住在山腰的破庙里。
守阵之灵也被他带来了,藏在破庙的地下,日夜守护着那条灵脉。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而云清,终于可以安心修炼了。
## 三、修炼
灵脉的好处,远超云清的预期。
虽然只是一条微型灵脉,但汇聚起来的灵气,比外界浓郁十倍不止。他盘膝坐在灵脉上方,日夜吸收,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一个月后,气海境大圆满的瓶颈开始松动。
那天晚上,月明星稀。
云清盘膝坐在破庙大殿中,周身灵气翻涌,衣衫无风自动。丹田里,那个拳头大小的气海已经扩大到碗口大小,里面充满了浓郁的灵气,几乎要溢出来。
瓶颈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灵气,向那道无形的屏障发起冲击。
“轰!”
第一次冲击,屏障纹丝不动。
云清面色不变,继续凝聚灵气。
“轰!”
第二次冲击,屏障微微一颤。
“轰!”
第三次冲击,屏障出现一道裂痕。
“轰轰轰!”
一次接一次,不知冲击了多少次,那道屏障终于“咔嚓”一声,碎成无数片!
丹田里,那个碗口大小的气海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流,涌入四肢百骸。那些细流所过之处,经脉、骨骼、血肉,都在被重新淬炼。
紧接着,那些细流又倒流而回,在丹田处重新凝聚。
这一次凝聚出来的,不再是气海。
而是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圆球。
金丹。
虽然只有米粒大小,虽然只是最基础的金丹雏形——但确实是金丹。
按照这个世界的境界划分,他现在,是金丹期。
云清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金光。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噼啪作响,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涌遍全身。
金丹期。
距离他全盛时期,还差得远。
但在这个世界,已经足够。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
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
他忽然想起大婚那日的月色,也是这么亮。
那时候,他还是九霄真君。
那时候,他还相信爱情。
那时候,他以为可以和她一起看一辈子的月亮。
云清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后院。
后院的一间小屋里,云念正睡得香甜。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
小家伙长大了不少,已经能坐着了,会喊“爹爹”了。那双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澈,仿佛藏着无尽的星辰。
云清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小手。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不是灵气,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本源、更古老的气息。
他凝神细查,那气息却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云清沉默片刻,松开手,替云念掖好被角。
然后,他转身离开。
有些事,急不得。
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水落石出。
## 四、白素素的请求
第二天一早,山下忽然来了一个人。
白素素。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裙子,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着山腰的破庙。
周文渊拦在她面前,“白姑娘,这里是私人地方,你不能进去。”
白素素微微一笑,“我是来找云清的。麻烦你通报一声。”
周文渊犹豫了一下,正要拒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云清的声音。
“让她上来。”
周文渊一愣,侧身让开。
白素素沿着山路往上走,走到破庙门口,看着站在那里的云清。
“云先生,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云清看着她,“什么事?”
白素素沉默片刻,忽然跪了下来。
“求云先生救我爷爷一命。”
云清眉头微皱,“起来说话。”
白素素不起来,跪得笔直。
“我爷爷白眉,三天前忽然昏迷不醒。我找了许多人看,都看不出是什么毛病。爷爷昏迷前,一直在念叨着您的名字。他说,只有您能救他。”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云先生,我知道自己与您非亲非故,没有资格求您。但我爷爷这辈子就我一个亲人,我不能看着他死。求您救救他!”
云清看着她,沉默片刻,问:“他在哪里?”
白素素眼睛一亮,“就在山下!”
云清点点头,转身往山下走。
白素素连忙爬起来,跟在他身后。
山脚下的小院里,白眉躺在床上,面色蜡黄,气若游丝。
云清走到床边,伸手搭在他的脉门上。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紧皱。
白眉不是病了。
是中毒了。
中的是一种极其阴狠的毒——噬魂蛊。
这种蛊虫会钻进人的识海,一点一点吞噬人的魂魄。中毒者会越来越虚弱,最后在昏迷中死去,魂魄被蛊虫彻底吞噬。
这种蛊,不是地球该有的东西。
“他在哪里中的毒?”云清问。
白素素摇摇头,“我不知道。爷爷这一个月都没出过海,一直在家修炼。三天前,他突然就……”
云清沉默。
一个月没出海,却中了噬魂蛊。
要么是有人潜入他家下毒。
要么——
他看向白眉,目光微微一凝。
“你爷爷体内,有东西。”
白素素脸色一变,“什么?”
云清没有解释,从怀里掏出银针,一根根刺入白眉的穴位。
银针入穴,白眉的身体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紧接着,他的眉心处,鼓起一个小包。那小包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钻出来。
白素素捂住嘴,眼中满是惊恐。
云清神色不变,一指点在白眉眉心。
一股灵气渡入,强行镇压住那个小包。
那小包挣扎了片刻,终于不动了。
云清收回手,看着白眉,“噬魂蛊,至少在他体内潜伏了三个月。三个月前,他是不是去过什么地方?”
白素素拼命回忆,忽然脸色一变。
“三个月前……爷爷去过一趟西南!”
云清的眼神一凝。
西南。
巫家的地盘。
## 五、西南巫家
巫家,是西南最大的隐秘世家。
与周家的低调不同,巫家行事张扬,手段狠辣。尤其是当代家主巫行云,据说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如果白眉是在西南中的毒,那下毒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巫家。
云清把这个猜测告诉了白素素。
白素素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巫家……他们为什么要害我爷爷?”
云清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巫家敢对白眉下手,说明他们根本不怕白眉的报复。
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势力,比白眉强得多。
云清看着昏迷的白眉,沉默片刻,开口说:“噬魂蛊我能解。但需要时间。”
白素素大喜过望,“多谢云先生!”
云清摆摆手,“你先别高兴太早。解蛊的过程很痛苦,他能不能扛过去,看他自己。”
白素素连连点头,“我爷爷意志坚定,一定能扛过去的!”
云清没有再说什么,开始动手解蛊。
噬魂蛊的解蛊方法,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需要以灵气强行将蛊虫从识海中逼出,然后在它逃窜的瞬间,一剑斩杀。
难点在于,蛊虫一旦感受到危险,就会疯狂吞噬宿主的魂魄,玉石俱焚。
所以下手必须快、准、狠。
云清深吸一口气,一手按在白眉眉心,一手握着银针。
灵气缓缓渡入,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只蛊虫。
蛊虫似乎感受到了危险,开始挣扎。白眉的身体剧烈抽搐,面色扭曲,显然痛苦至极。
白素素在一旁看着,眼泪止不住地流,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出来。”
云清低喝一声,灵气猛然发力,强行将蛊虫从识海中拽出!
一道黑影从白眉眉心激射而出!
云清另一只手早已等待多时,银针化作一道寒光,正中那道黑影!
“吱——!”
一声尖锐的嘶鸣,那黑影被银针钉在墙上,扭曲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白素素定睛看去,那是一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子,长着无数只细小的脚,口器狰狞,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白眉的抽搐缓缓停止,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云清收回手,站起身。
“蛊虫逼出来了。接下来静养一个月,就能恢复。”
白素素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云先生大恩大德,白素素铭记在心!日后先生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云清看着她,忽然问:“你会什么?”
白素素一愣,随即答道:“我从小跟着爷爷修炼,如今是筑基初期。还会一些医术、阵法、符箓。”
筑基初期?
云清多看了她一眼。
在这个末法时代,能修到筑基初期的,已经算是天才了。
他想了想,说:“你爷爷醒了之后,让他来找我。”
白素素眼睛一亮,“先生愿意收留我们?”
云清摇摇头,“不是收留。是合作。”
他转身看向西南方向,目光深邃。
巫家敢对白眉下手,迟早也会对他下手。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先弄清楚巫家背后的人是谁。
然后——
新账旧账,一起算。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