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后
龙虎山的血雾渐渐散去。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广场上。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小溪，顺着石阶流淌，发出细微的“汩汩”声。
云清站在高台上，抱着云念，望着眼前这一切，眼神平静如水。
怀里的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小身子微微发抖。刚才那一战，他亲眼看着父亲浴血奋战，亲眼看着那道黑色光柱轰然落下，亲眼看着父亲用自己的后背为他挡下致命一击。
他还不到两岁，却已经经历了太多。
“念念不怕。”云清轻轻拍着他的背，“坏人死了，没事了。”
云念抬起头，大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爹……爹没事，念念就不怕。”
云清看着他，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活了三万年，见过无数人，却从未有过这样一种感觉——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依赖、信任、爱护。
这就是为人父的感觉吗？
“云先生！”
青霜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刚才那一战，他也拼尽全力，杀了十几个筑基期的敌人，自己也被砍了七八刀，此刻脸色苍白，气息萎靡。
云清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递过去。
“吃了。”
青霜接过丹药，看也不看就吞了下去。丹药入腹，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云清深深一揖。
“多谢云先生救命之恩。”
云清摇摇头，“是你自己拼命，不是我救的。”
青霜直起身，看着满地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些人……都是九界的？”
云清点头，“大部分是。还有一些是龙虎山的叛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瑟瑟发抖的龙虎山弟子。
“你们掌教玄真子，勾结九界，意图血祭龙虎山。如今他已伏诛，你们有何话说？”
那些弟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过了很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出来。
他是龙虎山的大长老，道号玄真子一辈，已经一百五十多岁，是山上辈分最高的人。
“云先生，”他的声音沙哑，“老朽斗胆问一句，玄真子他……真的勾结九界？”
云清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简，扔给他。
大长老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色越来越白。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老泪纵横。
“畜生……这个畜生……”他喃喃自语，“师父当年把掌教之位传给他，就是看中他稳重……没想到，他居然做出这种事……”
他忽然跪了下来，对着云清重重磕了三个头。
“云先生大义，为我龙虎山清理门户！从今往后，龙虎山上下，愿听先生调遣！”
其他弟子见状，也纷纷跪下。
“愿听先生调遣！”
云清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起来吧。”
他转身看向青霜。
“你留下，处理善后。”
青霜一愣，“我？”
云清看着他，“你师父是龙虎山的人，你也算半个龙虎山弟子。这里交给你，最合适。”
青霜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是。”
云清抱着云念，向山下走去。
走到广场边缘，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那些叛徒，该杀就杀，不必手软。”
青霜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明白。”
## 二、归来
回到山中破庙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林牧之和周文渊早在山脚下等着，看见云清的身影，齐齐冲上来。
“云哥！”
“师父！”
两人看见他怀里的云念，眼眶都红了。
“念念没事吧？”林牧之急切地问。
云清摇摇头，“没事。”
他把云念递给林牧之，转身向山上走去。
“云哥，你去哪儿？”林牧之问。
云清没有回头。
“密室。”
密室里，守阵之灵正悬浮在石台上方，焦急地等待着。看见云清进来，它眼睛一亮。
“主人！您回来了！”
云清点点头，走到石台前，盘膝坐下。
守阵之灵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主人，您的修为……元婴期？”
云清点头。
守阵之灵激动得浑身颤抖。
“太好了！太好了！主人终于恢复了一成功力！”
一成功力。
云清沉默。
元婴期，放在仙界只是起步。但在末法时代的地球，已经是无敌的存在。
可对于他全盛时期来说，确实只是一成。
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丹田里，那颗金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婴儿——元婴。
元婴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神态安详，和他一模一样。
元婴周围，悬浮着五块岁月盘碎片。它们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彼此之间隐隐有光芒相连，形成一个玄妙的阵型。
五块碎片了。
还差两块。
云清睁开眼睛，看向守阵之灵。
“魔域使者死了，九界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们会派更强的人来。”
守阵之灵的脸色凝重起来。
“主人，九界的实力……”
“我知道。”云清打断它，“元婴期只是起步，上面还有出窍期、分神期、合体期、渡劫期、大乘期。九界之主，至少是大乘期，甚至可能是真仙。”
守阵之灵沉默。
它当然知道。
三万年前，九界之主联手围攻起源帝君，每一个都是大乘期以上的修为。
如今三万年过去，他们就算没有飞升，也只会更强。
“主人，”它犹豫了一下，“您打算怎么办？”
云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先找剩下的两块碎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
“等我恢复全部实力，就是九界覆灭之日。”
## 三、黑莲再现
三天后，山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人影，从山脚下一步一步走上来，步伐缓慢而坚定。
青霜第一个发现了他，抽出青霜剑，挡在山路上。
“站住！什么人？”
那人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黑雾散去，露出一张阴鸷的脸。
黑莲。
他看着青霜，咧嘴一笑。
“青霜剑？你是青玄子的徒弟吧？”
青霜的脸色变了。
“黑莲？”
黑莲点点头，“不错，正是本座。”
他抬脚继续向前。
青霜横剑拦住他。
“站住！再往前一步，死！”
黑莲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筑基后期，也敢拦本座？”
他抬手一挥，一股黑色的力量横扫而出。
青霜脸色大变，横剑格挡。
“砰！”
他连人带剑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上，一口鲜血喷出。
黑莲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向山上走去。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站着一个人。
云清。
他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黑莲看着他，瞳孔微微一缩。
“云清。”
云清点头。
黑莲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你身上这股气息……是元婴期？”
云清没有回答。
黑莲自顾自地说下去：“魔域使者那个废物，果然死在你手里了。金丹巅峰对元婴初期，他输得不冤。”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诡异。
“不过，你以为杀了魔域使者，就万事大吉了？”
云清看着他，终于开口。
“你来做什么？”
黑莲摊开手，掌心浮现出一块黑色的令牌。
“九界令。”
他看着云清，一字一顿地说：
“九界之主有令，邀请云清先生，前往九界总部一叙。”
云清的眼神微微一凝。
九界总部？
黑莲继续说道：“先生说到底是起源帝君的转世，与九界有莫大的渊源。九界之主说了，只要先生愿意，可以回归九界，恢复万界之主的身份。”
他看着云清，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当然，先生若是不愿意，九界也不会强求。只是——”
他收起令牌，笑容变得狰狞起来。
“下次来的，就不是我这种小角色了。”
云清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
“九界总部，在哪里？”
黑莲摇头，“这我不能说。先生若想知道，只能亲自去。”
云清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我若不去呢？”
黑莲笑了。
“那先生就等着吧。九界的使者，会一个接一个地来。今天是我，明天是别人，后天是更强的人。直到先生答应为止。”
他看着云清，眼中满是挑衅。
“先生再能打，能打几个？十个？百个？千个？”
云清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指。
一道金光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了黑莲的肩膀。
黑莲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棵树，才堪堪停下。
他捂着肩膀，看着云清，眼中满是惊骇。
“你……你……”
云清收回手，神色不变。
“回去告诉你们九界之主。”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仿佛从亘古传来。
“三万年前的账，我会亲自去算。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黑莲脸色惨白，不敢多说一句，化作一道黑光，狼狈逃窜而去。
青霜从树林里踉踉跄跄地走出来，看着黑莲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云清，眼中满是敬畏。
“云先生，您……”
云清摆摆手，打断他。
“看好念念。我要闭关。”
他转身向密室走去。
青霜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言。
## 四、第六块碎片
密室中，云清盘膝而坐，眉头紧锁。
黑莲的话，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九界知道他的身份了。
接下来，他们会派更强的人来。
元婴初期，能挡住出窍期吗？
不能。
他必须尽快找到剩下的两块碎片。
可碎片在哪里？
云清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体内，与岁月盘沟通。
岁月盘微微发光，散发出柔和的波动。
那波动中，隐隐有一个方向。
云清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北方。
碎片在北方。
他站起身，走出密室。
院子里，林牧之正抱着云念玩耍。看见他出来，云念眼睛一亮，张开小手跑过来。
“爹！爹！”
云清弯腰把他抱起来。
云念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爹，你去哪儿？念念跟你去！”
云清看着他，心头微微一软。
“爹要去很远的地方，念念不能去。”
云念扁了扁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念念想跟爹一起去……”
云清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珠。
“念念乖，爹很快就回来。回来给念念带好吃的。”
云念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爹要早点回来。”
云清笑了。
“好。”
他把云念递给林牧之，转身看向青霜。
“我不在的时候，看好这里。如果有危险，带着念念去密室，守阵之灵会保护你们。”
青霜重重点头。
云清最后看了云念一眼，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北方。
三日后，一片茫茫雪原。
云清站在冰天雪地中，望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冰山。
岁月盘的感应，就在这里。
他抬起手，一掌拍出。
“轰——！”
冰山炸裂，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很深，不知通向哪里。
云清没有犹豫，一步跨入。
洞内是一条长长的冰晶通道，两侧的冰壁晶莹剔透，映出他的身影。越往里走，温度越低，低到足以冻死任何凡人。
但对云清来说，这点寒冷不算什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冰窟，足有百丈方圆。冰窟的中央，有一座冰台。冰台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白发老者，面容枯槁，双目紧闭，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他已经死了。
死了不知多少年。
但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一块石头。
那石头通体漆黑，表面有一道道金色的纹路，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岁月盘碎片。
云清走上前，伸手去拿那块石头。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碎片的瞬间——
那老者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看着云清，缓缓开口。
“你来了。”
声音苍茫悠远，仿佛从亘古传来。
云清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是谁？”
老者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不认识我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云清仔细看去，忽然愣住了。
那张脸，虽然枯槁干瘪，虽然布满冰霜，但依稀能看出——
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你是……”
老者笑了，那笑容凄然。
“我是你。”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或者说，我是你的前一世。”
云清的瞳孔猛然收缩。
前一世？
老者看着他，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不知道吧？起源帝君陨落后，魂魄进入轮回，转世了七次。你是第七世。”
他抬起手中的碎片。
“而我是第六世。”
云清沉默。
他确实不知道。
三万年来，他只有这一世的记忆。
老者继续说道：“我死之前，找到了这块碎片。我知道你会来，所以一直守在这里。”
他看着云清，目光中满是复杂。
“第七世，你比我强。元婴初期……我死的时候，才金丹后期。”
云清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怎么死的？”
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被九界杀的。”
他看着云清，一字一顿地说。
“我查到了九界总部的所在。他们发现了我，派了三个出窍期的高手来杀我。我拼尽全力，杀了两个，重创一个，但自己也伤得太重，逃到这里，就……”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云清沉默。
老者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必难过。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抬起手，把碎片递向云清。
“拿着它。融合之后，你的实力会更强。”
云清接过碎片。
碎片入手温热，与体内的岁月盘产生强烈的共鸣。
老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去吧。替我报仇，也替你自己报仇。”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光芒，融入碎片之中。
云清握紧碎片，看着眼前那具渐渐消散的身体，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前一世。
六世轮回。
每一世都被九界追杀。
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他深吸一口气，把碎片收入体内。
岁月盘微微一颤，第六块碎片，开始融合。
金色的光芒从云清体内冲出，照亮了整个冰窟。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元婴初期巅峰。
元婴中期。
元婴中期巅峰。
元婴后期！
光芒散去，云清睁开眼睛。
元婴后期。
距离全盛时期，又近了一步。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冰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
身后，冰窟渐渐崩塌，将一切都掩埋在冰雪之下。
## 五、归来与决定
回到山中破庙时，已经是七天之后。
云念看见他，高兴得手舞足蹈，扑进他怀里就不肯出来。
“爹！爹！念念好想你！”
云清抱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爹也想念念。”
林牧之和周文渊迎上来，看见他的气息，眼睛都亮了。
“云哥，你又突破了？”
云清点点头。
元婴后期。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修炼速度？
云清没有解释，抱着云念走进正房。
他把众人召集起来，缓缓开口。
“我知道九界总部在哪里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云清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
“我要去九界总部。”
青霜脸色一变，“云先生，那太危险了！”
白眉也连连点头，“先生三思啊！九界总部高手如云，您一个人去……”
云清摆摆手，打断他们。
“我知道危险。但我必须去。”
他看着窗外，目光深邃。
“三万年前，九界之主围攻我，瓜分了我的本源。三万年来，我的六世轮回，每一世都被他们追杀。这一笔账，该算了。”
他转过身，看向云念。
小家伙正坐在床上，玩着那个小木偶，浑然不知父亲在说什么。
云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念念乖，爹要出一趟远门。这次可能要去很久。”
云念抬起头，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爹要去多久？”
云清想了想，“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但爹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云念看着他，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他的衣襟。
“爹……一定要回来……念念等你……”
云清的心头一颤。
他抱起云念，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好。”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但他知道，远方，风暴正在酝酿。
九界。
他来了。
**（第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