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与三霄兄妹再度来到此地,眼见这道场依旧荒凉寂寥,却再不敢有丝毫轻视,唯有肃然起敬。
尤其是望见匾额上“逆天宫”
三个大字时,心中震撼更甚从前。
几人齐齐躬身,恭敬行礼:
“赵公明拜谢大师兄传法之恩!”
“云霄拜谢大师兄传法之恩!”
四兄妹礼毕之后,逆天宫内依然静寂无声,只有荒芜与冷清弥漫在空气里。
四人相顾片刻,便恭敬地徐徐退后,直至远离宫门范围,唯恐惊扰了林森清修。
有过往教训在先,他们自然不敢再犯相同的疏忽。
林森感知到他们的举动,嘴角浮起一丝淡笑,随即收敛心神,安然入定。
光阴悄然流转,数月已逝。
逆天宫外平静无波,丝毫不见异动;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黄沙漫天席卷,如怒涛奔涌,仿佛置身于破碎的时空涡流之中。
林森虚悬于风暴中心,此时蓦然睁开双目。
四周虚空骤然震荡,恍若天地初开,阴阳分立,五行化生!
浩瀚威压节节攀升,似能斩断万物根源。
便在此时,林森抬手轻点。
那狂乱的时空涡流顷刻温顺下来,化作涓涓细流,潺潺汇入他的掌心。
林森心中明悟涌现。
只觉道行再度精进,修为较之以往又深厚几分。
不必细想,他也知晓这是因三霄与赵公明对那无上大道法门有了更深领悟,反哺己身所致。
身为传道之人,即便 无为,亦能随门人悟道而自然提升。
嗡——嗡——嗡——
下一刻,几声沉厚钟鸣穿过虚空,回荡于林森神识之中。
钟波拂过整座金鳌岛,无数截教 纷纷从静修中醒来。
“论道之会开启了?算来也确实到了时日。”
林森略一沉吟,随即明了。
这并非他记忆模糊,而是闭关参悟大道已久,岁月漫长得早已数不清错过了多少场盛会。
说起论道大会,其渊源须追溯至巫妖大劫终结之后。
劫难虽平,通天教主却感知洪荒暗潮未息,为砺炼教众,便立下教规:
每过十万载,便举行一场论道 。
唯有切磋较量,方能促人前行;道行精进,才可护持教统绵延。
这论道之会绝非寻常辩谈,而是关乎修为、道境、元神乃至各自所执大道的全面交锋。
此时,辽阔无垠的碧游宫前,万千截教仙驾起遁光,御风而至!
然而当众人落于论道广场之上,却不禁低声交谈起来。
“此番盛会,教主竟不在场,确是首例。”
入门较晚的余庆对身旁同门轻声说道。
众人举目望去,只见本该由教主亲自主持的法坛依然空荡。
于是有人疑道:“教主离去前,明言由大师兄代掌教中事务,为何至今未见其现身?”
十天君之一的赵江闻言,摇头苦笑:
“不瞒各位,我入教数十万年,至今未曾有幸见过大师兄一面。
本以为今日能得见真容,看来又要落空了。”
话语间,他面露几分憾色。
林森在教中素来行迹幽玄,传闻其修为深不可测,堪称教主之下第一人。
正因无人得见,众 心中好奇愈盛。
此刻仍不见其踪,也难怪赵江感到失望。
“谁不盼能亲眼一见大师兄风采呢?”
余庆轻叹,周遭众人纷纷颔首。
其余截教门人亦抱有类似念头,听闻此言,皆低声叹息。
闲谈稍歇,话题渐转回本次论道大会。
“依我之见,此次胜魁多半仍属多宝师兄。”
“正是。
多宝师兄得教主真传,根骨天资卓绝,纵是同为真传的几位师姐亦难以比肩。”
“何况他为人谦厚稳重,处事周全,常为我等 解惑答疑,无愧二师兄之位。”
众人言辞往来,尽是对多宝道人的推重。
此前多宝现身安定局面,已可见其在教中威望颇深。
道行与品性,皆堪称圆满无瑕。
正当众人交头接耳之际,一道白光自天际垂落。
来者正是随侍七仙中的长耳定光仙,周身神辉流转,气象非凡。
原先还在议论的余地、赵江等人一见是他,立刻噤声垂首,仿佛先前什么也不曾说过。
这般谨慎,自然因长耳身份特殊。
论修为,他在截教之中并非顶尖,却胜在资历深厚。
早在许多同门尚未入门之时,他便已拜在通天座下,连如今截教道场所在的金鳌岛,当年也是他献予教主。
故而长耳位列随侍七仙前列,颇得通天信任,地位超然。
若当着他的面议论首席 人选,只怕徒惹不快,众人谁也不敢冒此风险。
不多时,截教万仙已齐聚论道广场。
可很快便有人察觉异样——场上虽人头攒动,却始终不见多宝、金灵、无当、龟灵这四位圣人亲传的身影。
窃窃私语之声渐起,广场上浮起一片低沉的嘈杂。
“诸位不必猜测。”
长耳定光仙此时向前一步,声如朗钟:
“四位真传正闭关潜修,以求境界突破,故而未能出席此次论道大会。”
听得这番解释,众人方才恍然。
但转眼又生新虑:主事之人一个未至,这会该如何往下进行?
如今教主外出,大师兄久未现身,连四大亲传也齐齐缺席。
长耳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复又开口道:
“依常例,本当由大师兄主持,其次便是四位真传。
如今皆不在场,长耳愿暂代此职,操持本次大会,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截教众 相视无言,并无一人出声反对。
长耳定光仙道行虽不及多宝,可资历远胜在场大多门人。
眼下论道大会确需一位有分量者坐镇,细想来,他也确是合适人选。
长耳微微颔首,身形一动便已凌空立于道台之上,向全场扬声道:
“既无异议,今日论道,就此开始!”
话音落下, 正式开启。
截教 依序登台,切磋较量。
但见广场之上气象万千,神通与法宝之光交相辉映。
修元磁之道者催动极光,灰霭弥漫间,诸般金铁之器尽受克制,对手法宝失灵,只得认败。
亦有精擅火术之人,挥手便是燎原炎浪,逼得应对者汗透衣袍、鬓发焦卷,终是难以支撑。
……
整座道场随着比斗进行,轰鸣不绝,异象迭生。
赤雷奔涌,地脉摇颤,时有洪涛凭空卷起——皆是 各施神通所致。
所幸通天教主以法力筑就的这场台坚固异常,否则怕早已承受不住这般动静。
时辰渐移,胜负陆续分明。
战至此时,比斗愈见激烈,越是往后登场者,修为便越是精湛。
长耳静立台侧,冷眼观战,心底暗暗盘算起来。
他默然思忖:
“如今教主与四大亲传皆不在教中,大师兄又闭关百万年未出,论资历辈分,我当居首位。
眼下正是立威良机,纵然不能统摄全教,若想将外门握于掌中,倒非难事。”
不过长耳尚有自知之明,深知比起多宝、金灵等真传,自己修为差距不小。
即便趁他们不在时暂掌论道大会之权,也不过是一时之势。
因而他的谋划,也止于先掌控外门。
截教 分内外两门,外门人数众多,却罕有资历能与长耳比肩者。
“当务之急,乃是树立威信……须得择一个够分量的对手方可。”
长耳目光流转,静静扫过场上激战之景,心中主意渐定。
他心中自有分寸,明白自身修为尚非顶尖。
正因如此,选择何人作为论道对手,便成了关键。
“乌云仙、金光仙、灵牙仙……随侍七仙道行皆深,我不过因献岛之功位列其中,此时挑战他们,未免不妥。”
“十天君之首秦完,擅长阵法。
若不通其阵理,仓促较量恐怕反受其困,徒惹难堪,亦不可取。”
……
“三仙岛的三霄姐妹?她们的境界,倒是恰如其分。”
长耳定光仙沉吟良久,终于将目光投向三霄。
如此决断,自有其底气——他修为已至金仙圆满,而云霄、琼霄尚在金仙后期,碧霄更是只达金仙中期。
虽看似仅差一两小境,其间鸿沟却非比寻常。
以圆满之境压服两位后期、一位中期,理应不费吹灰之力。
何况以一敌三,场面更为彰显,更易树立威信。
光阴流转,倏忽数载。
万仙齐聚的论道盛会中,比试已不知进行了多少回合。
修为相近者之间的切磋渐近尾声,如胡雷、吉立、余化等人皆取得了不俗战绩。
如今留下的,便是随侍七仙、十天君、三霄与赵公明等教中精锐之间的较量了。
长耳见时机已至,从容迈步,直向三霄而去。
他声朗气清,含笑开口:“三位师妹困于关隘已久,不如与为兄论道一番,或能得些启发。”
三霄闻言,云霄眉头微蹙,下意识便要婉拒:“多谢师兄关切,只是……”
论道大会虽以切磋为本,却仍凭自愿。
若不愿应战,亦可回绝。
云霄对这位长耳师兄素无好感,心底隐觉异样,只欲避开麻烦。
“师妹何必推辞。”
不待她说完,长耳已慨然接话,“如今师尊与大师兄皆未在场,为兄代为指导同门,亦是分内之事。”
四周门人听见这番对答,多有颔首称许者,只道长耳热心提携后进。
也难怪众人如此作想——三霄停滞于当前境界确已十余万年,长耳此时开口,显得恰是时候。
见长耳步步紧逼,三霄相视低语。
琼霄面露疑色:“长耳师兄为何突然邀战?”
碧霄轻哼一声:“我早察觉他目光闪烁,频频窥看吾等,必是心存不轨。”
云霄沉吟片刻,缓声道:“他久有插手外务之心,先前主动主持论道,此刻又寻上我们,只怕是想借我等立威。”
琼霄、碧霄面色顿时一沉。
任谁得知自己被他人当作垫脚之石,都难免愤懑,何况长耳还端着一副道貌岸然的姿态,更令人厌憎。
“虚伪之徒,既然他执意要论道,那便如他所愿!”
碧霄握紧双拳,冷声说道。
近日她对神话大罗修行法另有领悟,正想一试锋芒。
云霄见她神色不对,急问:“小妹,你待如何?”
碧霄却不答话,一步踏出,未等两位姐姐阻拦,已径直走到长耳定光仙面前。
她随意抬手一礼,淡淡道:“请定光师兄赐教。”
长耳定光仙微微一愣,目光打量着孤身上前的碧霄。
只她一人应战?
若真如此,未免太过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