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慧兰被推出了急救室。
命保住了,但情况不乐观。
医生说,急性心肌梗死,送来得还算及时,但需要立刻住院,后续可能要做搭桥手术。
一大堆医学名词我听不懂。
我只听懂了两个字。
花钱。
我办了住院手续,交了押金,看着慧兰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她安静地躺着,身上插满了管子。
一夜之间,我好像老了十岁。
天亮了。
走廊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我一夜没睡,坐在监护室外的长椅上,像一尊雕塑。
早上九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女儿周敏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我接了。
“喂,爸。”周敏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没睡醒。
“怎么回事啊,孙强说妈住院了?”
“嗯。”我只发出了一个单音。
“严重吗?哪个医院啊?我们一会过去看看。”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候一个远房亲戚。
“市中心医院。”我说。
“啊?那么远?”周敏的声音拔高了,“你们怎么跑那去了?打车很贵的。”
我没说话。
心里最后一点余温,也熄灭了。
电话挂了。
又过了两个小时,快到中午了。
周敏和孙强才姗姗来迟。
周敏穿着一条漂亮的新裙子,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孙强跟在后面,拎着一个水果篮,脸上满是敷衍。
“爸。”周敏走过来,隔着玻璃往监护室里看了一眼。
“妈怎么样了?”
“医生说暂时稳定了。”我平淡地回答。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的样子,“我就说嘛,妈身体一向不错,能有什么大事。”
孙强把水果篮往我旁边的椅子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爸,这住院费花了多少啊?”他开门见山。
我看了他一眼。
“押金交了两万。”
“两万?”孙强立刻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多?现在医院就是坑人。”
周敏也附和道:“是啊爸,你可得看好账单,别让他们乱收费。”
她说完,掏出手机开始照镜子,整理自己的刘海。
从头到尾,她的目光在监护室的玻璃上停留了不到十秒。
我看着他们俩,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两个人,一个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
一个是我曾经笑着把女儿的手交给他,托付他照顾一辈子的女婿。
现在,他们在慧兰的病床前,关心的不是病情,而是钱。
“医生说,后续治疗和手术,费用很高。”我缓缓开口。
孙强一听,立刻警惕起来。
“爸,你跟我们说这个干什么。”
“我们俩那点工资,自己花都不够,前几天敏敏还看上一个一万多的包呢。”
“我们可没钱。”
周敏也赶紧说:“对啊爸,我们房贷压力那么大,每个月都月光,你是知道的。”
是啊。
我知道。
他们的婚房,一百二十平,在市中心。
首付,是我和慧兰一辈子的积蓄。
写的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每个月一万二的房贷,也一直是从我的工资卡里自动划扣。
就因为他们说,压力大。
我和慧兰一辈子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把最好的都给了她。
结果,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我的心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硬。
“知道了。”我说。
“你们回去吧。”
“这里有我。”
周敏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我这么好说话。
“那……行吧。”
“爸,这里饭菜肯定又贵又难吃,你自己买点泡面对付一下。”
“我们晚上还有个朋友聚会,就不在这里陪你了。”
她说完,拉着孙强就要走。
走到电梯口,她又回过头,像想起了什么。
“对了爸。”
“下个月的房贷,你记得提前存钱进去啊,别忘了。”
“还有,我那个包……”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我已经转过身,不再看她。
我看着监护室里的慧兰。
我的妻子。
我这一生,真正需要我去守护的人。
从前是我错了。
我以为爱女儿,就是满足她的一切。
我错了。
我把她养成了一个只会索取的寄生虫。
现在,我要亲手,把这些错误都纠正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