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烧渐渐退去,呼吸平稳下来,这条小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可周围此起彼伏的呻吟、咳嗽声,依旧像一块巨石压在林衍心头。
他扫过流民们捧着的脏水——浑浊不堪,里面飘着泥沙、草屑,甚至还有蝇虫,不少人喝了之后上吐下泻,脸色青灰。
林衍心中一紧。
在百科的生存知识里,乱世之中,脏水就是瘟疫之源。外伤好治,瘟疫一起,这几百个流民一个都活不成。
“不能再喝这水了!”
林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周围几个麻木的流民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不喝水……咋活啊……”一个虚弱的老汉喃喃道,眼中满是绝望。
“有水喝,但要喝干净的水。”林衍扶着树,尽量让自己站得稳一些,“周伯,你找几个还能动的汉子,跟我来。”
周虎如今对林衍已是言听计从,立刻喊了三个腿脚稍好的壮年流民,跟在林衍身后。
林衍凭着原主的记忆,朝着不远处的山涧走去,同时在脑中下令:「检索——无工具简易净水法,适合古代流民使用。」
下一秒,清晰的知识图谱浮现在脑海:
【土法净水:利用砂石、木炭、粗布过滤,去除水中杂质与部分病菌,过滤后煮沸饮用,可大幅降低腹泻、瘟疫风险。】
山涧的泉水还算清澈,但依旧不能直接生饮。林衍指着地上的材料,开口吩咐:
“挖细沙,找干净的小石子,再去烧一堆硬木,留足烧透的木炭,越碎越好。”
众人虽不解,却还是依言照做。半个时辰后,材料备齐,林衍又让他们找来一只破了底的旧木桶。
“把木桶倒扣,底朝上,先铺一层粗布,再铺石子,再铺细沙,最后铺碎木炭,层层压实。”
“把山涧水从上面慢慢倒进去,下面流出来的水,就是干净水。”
林衍的指令清晰有序,众人手忙脚乱地组装,第一台简陋到极致的土法净水装置,就这样在乱世荒坡上成型。
浑浊的山涧水倒入,经过砂石木炭的过滤,从下方滴落的水珠,竟变得清冽透亮。
周虎捧着接来的净水,双手都在发抖:“这……这水真能喝?”
“必须烧开再喝。”林衍强调,“生水里的脏东西看不见,烧开才能杀绝病根。”
很快,篝火燃起,干净的温水分到了流民手中。
那些喝了脏水上吐下泻的流民,喝下温水后不过半个时辰,腹痛便缓解了不少。
这一刻,所有流民看林衍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普通少年,而是看一个懂“仙术”的救命恩人。
“小衍先生,您真是神人啊!”
“跟着先生,我们能活!我们真的能活!”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麻木的眼神里终于燃起了光亮。
林衍没有沾沾自喜,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他又让周虎组织流民,把所有受伤、发烧的人集中到一起,用焚烧后的草木灰消毒伤口,用干净布条包扎,严禁任何人随地便溺,远离水源和住处。
「检索:流民聚集地简易防疫准则。」
一条条规矩从林衍口中说出:
“所有污物埋进土里,病死的人就近深埋,不许靠近水源。”
“每个人都要洗手,伤口不许碰脏土。”
“谁要是敢乱喝生水,立刻离队,别连累大家。”
这些在现代人人皆知的卫生常识,在这愚昧的乱世,却是保命的铁律。
不过半日功夫,流民聚集地的恶臭淡了许多,呻吟声也少了大半。
周虎跪在林衍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头:“小衍先生,俺周虎活了四十年,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法子!从今往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那三个跟着干活的壮年汉子,也纷纷跟着跪下。
周围的流民见状,也齐齐跪倒一片,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
“求先生带我们活下去!”
“我们都听先生的!”
林衍深吸一口气,伸手扶起周虎,目光扫过眼前这数百张充满求生欲的脸。
这是他在这乱世里,第一批人手,第一批根基。
“我带你们活,但你们必须听我的号令,不许乱,不许抢,不许自相残杀。”林衍的声音平静却有力,“这荒坡不是久留之地,土匪、乱兵随时会来,我知道附近有一处黑石谷废村,易守难攻,我们现在就搬过去。”
“到了那里,我让你们有屋住,有饭吃,有干净水喝,不再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命。”
“愿不愿意跟我走?”
“愿意!”
“跟着先生!死也跟着!”
呐喊声冲破云霄,绝望的流民,终于有了主心骨。
林衍转头望向黑石谷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废村、荒地、流民……这些在别人眼里的绝境,在他脑海中的百科全书里,都是崛起的资本。
农业、制盐、冶铁、筑城……
一步一步,从活下去,到站稳脚,再到横扫这乱世。
他扶着周虎的肩膀,一瘸一拐却坚定地向前走去。
身后,数百流民紧紧跟随,如同追随微光的飞蛾。
黑石谷的废村,即将成为这乱世之中,第一片由知识铸就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