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差役堵在黑石城外叫嚣的消息传开,谷内刚刚安定的人心,又一次绷紧了。
“主公,官府一开口就要三百石粮,咱们刚熬过旱灾,种子刚下地,这点口粮若是交出去,不用他们动手,咱们自己先饿死。”
倪轩捧着粮仓台账,眉头紧锁,竹简上的数字清晰又残酷:存粮只够支撑到秋收,半分都动不得。
周虎按刀怒喝:“大不了拼了!咱们有铁刀有城池,还怕这群狗官?”
柳正元也上前一步:“城中伤病皆已安稳,若真开战,在下可保战力不失。”
林衍抬手压下众人躁动,目光平静:
“拼,是最后一步。眼下最能稳住黑石城的,不是刀,是盐。”
众人一怔。
盐?他们这几日不是一直在吃吗?
林衍转头看向谷外那片泛着白霜的盐碱地,在脑中轻声下令:
「检索:内陆土盐完整提纯工艺,从淋卤到出盐,全流程可落地步骤。」
下一秒,一套详尽到毫厘的土法制盐图谱,在意识中铺开。
“老石,带工匠,跟我去制盐。从今天起,我们不只做能吃的盐,要做能换粮、换钱、换命的盐。”
林衍亲自带队,来到谷外盐碱滩。
“所有人听好,一步都不能错。”
第一步,刮盐土
“只刮地表一层泛白、发苦的土,下面的黄土不要。含盐量越高,土色越白。”
流民们按指点动手,一刮就是一大片,白花花的盐土堆积如山。
第二步,砌淋卤池
林衍划定位置:“挖三尺深、五尺宽的池子,底层铺厚茅草,再铺一层干净细沙。这是滤卤的关键。”
第三步,拌灰淋卤
“盐土混上三成草木灰,拌匀,堆进淋池,踩实。然后从上面慢慢浇清水,让水一点点渗下去。”
草木灰吸附杂质,清水溶解盐分,渗过沙草层,流到下方接卤槽里——流出来的,就是浓卤水。
第四步,验卤
林衍扔一颗鸡蛋进去,鸡蛋稳稳浮在卤水上。
“浮起来,就是好卤,可以熬盐;沉下去,就再淋一遍。”
这是百科里最简单的卤水浓度测试法,不用工具,一看就懂。
第五步,熬盐
把卤水倒进大陶釜,架在土灶上猛火熬煮。
水汽蒸腾,卤水翻滚,杂质不断上浮,林衍让人一遍遍撇去浮沫。
等到卤水渐渐浓稠,锅底开始结晶,他再下令转小火慢烘。
等到火灭、锅凉。
众人凑过去一看,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锅底铺满一层雪白、细腻、干爽的精盐,颗粒均匀,不见半点苦味黑渣。
和之前那种又苦又涩、混着泥沙的土盐,完全是两种东西。
“这……这是盐?”
老石抓起一把,白得晃眼,尝一口咸香纯正,手都在抖,“比县城官盐好上十倍!”
倪轩看得心神激荡:“主公,这哪里是盐,这是……白银啊!”
林衍点头:“盐,就是乱世里的硬通货。倪轩,你来记账。”
他立刻定下规矩:
土粗盐:留足城内食用
雪白精盐:全部列为贸易物资,单独建一本盐务台账,出入登记,严禁私藏私卖
“崔四。”
“属下在!”
“你带两个人,换上平民衣服,挑两筐精盐,去县城。记住三条规矩:”
不卖百姓,只找粮商、布商、药商、富商;
一斗精盐,换三斗粗粮,或等价的药材、铜料、好布;
少言多做,换完立刻回城,不惹眼、不逗留。
崔四连夜出发。
一天后,崔四一行人挑着担子回来,不是盐,是满满三担粮食、两筐药材、一大捆细麻布,甚至还有一小筐铜锭!
粮商原话:“你这盐是宫中品级,有多少我收多少!”
倪轩当场登记入钱粮台账、物资台账、药材台账,一笔笔清清楚楚:
出精盐:二斗
入粗粮:六斗
入药材:十二斤
入细布:五匹
入铜锭:八斤
数字一落,整个黑石城都沸腾了。
“不用抢,不用杀,一把盐就能换一袋粮!”
“跟着主公,真的能发财,能活下去!”
柳正元看着新到的药材,眼眶发热:“有这些药,城中老弱、黑石兵的伤患,全都有救了!”
盐,成了黑石城的第一根经济支柱。
林衍没有停下,又让老石在制盐之余,小批量试烧透明玻璃、熬炼洁肤肥皂,每一样都是百科里低成本、高价值的“黄金产业”。
盐粮换回来的第二天,城外的官差又来叫嚣了。
为首典吏叉腰吼道:“县令有令,限你们立刻交粮、交铁、交盐,否则大军一到,踏平黑石城!”
周虎刚要发作,林衍淡淡开口:
周虎,列阵;城门缓缓打开。
整齐列队、手持铁刃的黑石兵,甲刃寒光凛冽;
林衍站在阵前,平静开口:
“第一,黑石城户籍自主,不属大雍乱世编户,不纳苛捐杂税。
第二,存粮只够安民,一粒不缴。
第三,我们的盐,是我们自己的手艺所制,要换粮、换药、换兵器,不送官府。”
典吏一愣,随即色厉内荏:“你……你敢抗税?你知道抗官是什么罪吗?”
林衍抬手指向竹筐:
“罪不罪,是乱世说了算。
我这一斗盐,能换三斗粮;能换一副盔甲。
你今天空着手来抢,我劝你,空着手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三分:
“真要动手,我的刀枪,会亲自送你们回城。”
周虎与黑石兵齐齐一声大喝:
“敢来犯,叫你有来无回!”
声震山谷。
官差们看着雪亮铁刃,腿都软了。
这哪里是流民据点,这是一个有兵、有粮、有手艺、有钱、有规矩的小小王国!
典吏脸色惨白,再也不敢放一句狠话,带着人狼狈逃窜。
黑石城上下,爆发出震天欢呼。
倪轩走到林衍面前,深深一揖:
“主公以土制盐,以盐易金,以制御民,以兵护城。
今日之后,黑石城,真正在乱世扎下根了!”
林衍望着城内:
熬盐灶火不息,
铁匠炉风箱不停,
田地里青苗拔节,
台账上字字分明。
盐,稳住了民生;
钱,稳住了军备;
制度,稳住了人心。
他轻轻开口:
“传令下去。
扩大制盐,秘密贸易,多换铜铁、药材、粮食;
工匠营,全力打造兵器盔甲;
黑石兵,日夜操练。
官府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的,就不是差役,是官兵了。”
风掠过黑石城,带着盐的清咸、火的炽热、粮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