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镇的雪，下了整整三日。
碎玉般的雪沫子卷着寒风，刮过镇外那片低矮的破屋，落在灵汐单薄的粗布衣衫上，顷刻便化了，渗进衣料里，冷得她指尖发僵。
她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半块干硬的麦饼，那是镇上善心的大娘给她的，也是她这三天来唯一的吃食。
灵汐是个孤儿。
自记事起，她便在青溪镇的最底层挣扎求生，镇上的修士坊市偶尔会招收杂役，她去试过，却被负责测灵根的长老摇着头赶了出来——杂灵根，五行驳杂，毫无修仙资质。
在这个以灵根论高低的世界里，她这样的人，连做个外门弟子都不配。
可她偏生不甘心。
她想修仙，想变强，想不再被人随意欺辱，想弄清楚自己胸口那块从小佩戴的、冰凉温润的汐灵玉，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每到深夜，那块玉便会微微发烫，有淡淡的草木气息从玉中散出，顺着她的经脉游走，让她本就驳杂的灵根，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机。
只是这生机，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喂，那个小乞丐！”
尖利的呵斥声从巷口传来，灵汐心头一紧，下意识把麦饼往怀里藏了藏。
是镇上柳家的几个少爷，他们是青溪镇柳氏仙门的外门弟子，平日里最爱拿她寻开心。灵汐低着头，不敢应声，只想装作没看见，悄悄从巷尾溜走。
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少年抬脚踹在她的肩头，灵汐重心不稳，重重摔在雪地里，怀里的麦饼滚了出去，被另一个少年一脚踩得稀烂。
“躲什么？”锦袍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轻蔑，“见了本少爷不行礼，你是活腻了？”
灵汐趴在冰冷的雪地上，雪水浸透了衣衫，刺骨的冷。她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死死盯着那被踩碎的麦饼，眼底翻涌着委屈与不甘。
她没有错。
她只是想活下去。
“不过是个杂灵根的废物，也敢在青溪镇晃悠。”又一个少年嗤笑，抬脚便要往她身上踩，“我看你啊，这辈子也就只能做个任人踩踏的蝼蚁！”
灵汐闭上眼，绝望地等待那一脚落下。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下一瞬，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灵力骤然席卷整条小巷，狂风骤起，飞雪倒卷，那几个柳家少年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便被无形的力量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天地间，瞬间安静。
灵汐缓缓睁开眼。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巷口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月白镶银边的广袖仙袍，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身姿挺拔如孤峰傲雪，面容清冷绝美，却没有半分烟火气，一双眸子似寒潭深冰，淡漠地扫过地上的狼藉，最终，落在了她的身上。
只是一眼。
灵汐便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她活了十五年，从未见过这样好看、这样尊贵的人。
他不是凡人。
他是仙。
男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仙气，举手投足间，便有天地灵气随之涌动，那是她只在传说中听过的、真正的上仙。
“此地妖兽气息浓重，你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为何在此逗留？”
他开口，声音清冽如碎玉落冰盘，好听得让人失神，却也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灵汐僵在原地，忘了起身，忘了回答，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男子眉峰微蹙，似是不耐。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细微的雷光，朝着巷尾的方向轻轻一点。
“轰——！”
一声巨响。
藏在暗处的一只通体漆黑的妖兽被雷光击中，瞬间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那是青溪镇附近作恶多日的妖兽，镇上的修士束手无策，却在他手下，连一招都撑不过。
灵汐猛地回神，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不顾身上的疼痛，对着男子深深跪了下去。
“谢……谢上仙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男子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胸口微微发亮的汐灵玉上，寒潭般的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波澜。
他感应到了。
这凡人女子身上，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上古灵力波动，与他寻找多年的命魂阴珠气息，隐隐相合。
只是这气息太淡，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是错觉吗？
玄宸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淡漠：“此地危险，速速离去。”
说罢，他足尖轻点，便要凌空而去。
灵汐心头一急，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伸手，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袍角。
指尖触到那冰凉顺滑的衣料，她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吓得立刻要松手。
可玄宸却停下了脚步。
“你敢拦我？”
他的声音更冷，仙气微漾，几乎要将灵汐震飞。
灵汐咬紧牙关，跪在雪地里，抬头望着他，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倔强：“上仙！我想修仙！我想拜您为师！求您收我为徒！”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来自何方，可她清楚，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错过这个人，她这辈子，都只能是个任人欺凌的凡人。
玄宸低头，看着跪在风雪中、衣衫单薄却眼神明亮的少女，沉默了片刻。
命魂珠的气息，再次从她身上一闪而逝。
也罢。
带回天界，查清楚也好。
他淡淡开口，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你既执意求仙，便跟我来吧。”
灵汐猛地一怔，随即狂喜涌上心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弟子……弟子灵汐，拜见师父！”
玄宸没有应声，只是一挥衣袖，一股温和的仙气托起她的身体，带着她凌空而起。
风在耳边呼啸，脚下是越来越小的青溪镇，是她过去十五年灰暗苦难的人生。
而前方，是云雾缭绕的九天仙界，是她从未敢想象的未来。
灵汐紧紧抓着玄宸的衣袖，望着他清冷的侧脸，在心中默默发誓。
师父，从今往后，灵汐一定拼命修炼，绝不辜负您的收留。
她不知道，这一场风雪中的相遇，是宿命的开端，也是她与他，纠缠生生世世的情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