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有些苍白，眉头微蹙，一只手按着太阳穴，显然是昨晚的酒劲还没完全过去。
看到陈一凡端水进来，她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想起昨夜那尴尬又荒唐的一幕，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语气冷淡：“放那儿吧，我自己来。”
“妈，您头疼就别动了，我帮您。”陈一凡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异样，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他放下盆，拧了热毛巾，走到床边。
赵兰本想拒绝，但脑袋里确实一阵阵抽痛，浑身乏力
她看着陈一凡平静的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陈一凡小心地扶着她坐起来。睡裙的肩带滑下一边，他目不斜视，用热毛巾轻轻敷在她额头上，然后动作轻柔地帮她擦脸。
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脸颊和脖颈皮肤，温热，带着薄茧，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
赵兰闭着眼，感受着脸上温热的擦拭。
一种久违的、被人细致照顾的感觉涌上心头。
自从丈夫去世后，她一个人撑了太久，都快忘了被人伺候是什么滋味。而且……这小子，手法还挺仔细。
她心里那点因为昨夜而产生的别扭和警惕，在舒适的照料和宿醉的昏沉中，不知不觉消融了一些。
就在这时——
“陈一凡！你死哪儿去了？！”
苏晴尖利又不耐烦的声音伴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迅速逼近。
“我的洗脸水呢？磨磨蹭蹭想饿死我啊？！”
话音未落，房门“砰”一声被推开。
苏晴披散着头发，穿着睡衣，一脸怒气地站在门口。
她本来憋了一肚子火要骂人，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卡了壳。
她那个一向被视为窝囊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丈夫，此刻正半蹲在床边，手里拿着热毛巾，动作堪称温柔地……在给她妈擦脸？
而她妈，那个在家里说一不二、威严十足的赵兰，居然闭着眼睛，任由他伺候？
脸上甚至没有丝毫不悦？
这画面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甚至……亲密？
苏晴愣住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猛地窜了上来。
这废物怎么回事？不去伺候自己老婆，跑来巴结她妈？关键是，她妈居然接受了？
赵兰也被女儿的喊声惊得睁开了眼，看到门口的苏晴，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被惯常的严厉取代：“大早上吵吵什么？没点规矩！”
陈一凡已经收回了手，站起身，端着水盆，转身看向苏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水烧好了，你的在厨房，自己去端吧。妈不舒服，我先伺候妈。”
说完，他不再看苏晴瞬间变得铁青的脸，弯下腰，低声对赵兰说：“妈，您再躺会儿，早饭我来弄。”
然后，他从容地绕过僵在门口的苏晴，走了出去。
苏晴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陈一凡的背影，又看看床上已经重新闭上眼睛、似乎默认了一切的母亲，只觉得一股气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这废物……今天吃错药了？还是昨晚被妈骂傻了，转了性要来拍马屁？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刚才那平静甚至有点理所当然的样子，还有母亲那默许的态度……苏晴心里头一次对这个向来瞧不起的丈夫，生出一种极其别扭的，类似于失控的感觉。
陈一凡下了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第一步，成了。
改变从细节开始。
而后。
赵兰换好罩衫下楼，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先去后厨把那堆小山似的菜洗了。
她刚走到楼梯口，一股子勾人的香味就飘了过来。
油香、酱香、葱香混在一块儿，直往鼻子里钻。
这味儿……不对啊。请的厨子老李，没这么早来，而且他炒菜也不是这个路数。
赵兰心里一咯噔，该不会是……
她几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看，愣住了。
灶台前站着的是陈一凡。他系着那条油乎乎的围裙，正拿着锅铲在锅里扒拉。
动作看着居然挺像那么回事儿，锅里是青椒炒肉丝，油亮油亮的，火候正好。
案板上，土豆丝切得细细的，青椒丝也码得整整齐齐。
赵兰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会做饭了？别是把好肉好菜拿来糟蹋了吧？
饭馆生意本来就难，请老李的工资都快压得她喘不过气，这些食材可都是钱啊！
她张嘴就要训人。
“陈一凡！你干什么呢？！”苏晴尖利的声音比她更快，人已经冲到了厨房门口，头发都没梳利索，脸上带着怒气，“谁让你碰厨房东西了？这都是妈开店的本钱！你会做个屁！弄坏了你赔啊？”
陈一凡像是没听见，不紧不慢地把菜盛出来，盘子边上还擦了擦。
“姐，吵什么呀……”软糯的声音插进来。十六岁的苏甜揉着眼睛走过来，她鼻子抽了抽，眼睛一下子亮了，盯着那盘刚出锅的青椒肉丝。
苏晴还在骂：“妈，你看他！净添乱！”
苏甜趁着姐姐不注意，小手飞快地伸过去，拈了一根肉丝塞进嘴里。
“唔！”小姑娘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也顾不上手脏，扭头就对赵兰和苏晴喊：“妈！姐！这个好吃！真的！比李叔炒的香多了！”
赵兰愣住了。
苏晴也噎住了，一脸不信：“小孩子懂什么！”
赵兰没说话，她看了小女儿一眼，又看看那盘菜，心里惊疑不定。
苏甜嘴挑她是知道的。
她犹豫了一下，自己走上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放进嘴里。
肉丝嫩，入味，咸淡正好，带着股说不出的鲜香锅气。
赵兰慢慢嚼着，脸上的怒气一点点散了，只剩下惊讶和疑惑。她抬头看向陈一凡，眼神复杂。
这小子……哪儿学的？
陈一凡这才转过身，表情平静：“妈，早饭做好了。用的都是些边角料，没动正经食材。”
苏晴看着母亲脸上的表情，再看看那盘菜，又看看仿佛变了个人似的陈一凡，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可又堵得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