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2:02:15

M国,某顶级私人录音棚。

幽蓝的灯光如深海暗流,在隔音墙面上缓慢游弋。

祁妄随意地坐在高脚椅上,长腿微曲,一只手握着话筒架,另一只手搭在膝头。

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小片阴影,

整个人沉浸在那段刚刚结束的旋律里,

方才录制的新歌是一首偏轻摇滚的情歌,

副歌部分有段长达十二秒的、无词义的哼唱。

他录了三遍,每一遍的尾音处理都不同——

第一遍是克制的叹息,

第二遍近乎祈求的缱绻,

第三遍,他选了最轻最远的一种,像在对着电话留言机唱歌。

此刻,旋律的余韵还在空气中若有似无地飘荡。

黑人吉他手放下手中的定制款Fender,竖起大拇指,露出一口白牙:

“K(祁妄的英文名)!这段bridge太他妈绝了,我头皮发麻。”

白人鼓手将鼓棒往军鼓上一敲,发出清脆的“嗒”一声,附和道:

“你那个高音转假声的处理,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录音师从控制室探出头,推了推耳机:

“K,回放听一下?我觉得第二遍的情绪更饱满。”

祁妄摘下监听耳机,露出难得松弛的笑容。

那笑容与他平日镜头前的克制礼貌不同,少了分寸感,多了几分少年气的肆意。

眉眼弯起的弧度,甚至称得上明媚,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某个大学琴房里溜出来的天才学长,而不是统治内娱流量半壁江山的顶流神话。

“第二遍副歌的咬字太紧了,”

他开口,嗓音带着录歌后的微哑,却异常笃定,

“用第三遍。混音的时候第一遍的前奏切进来,第三遍的人声铺上去。”

录音师比了个“OK”的手势,低头在工程文件上标注。

“Amazing!”“祁,这绝对会是年度金曲!”“太棒了!”

工作人员毫不吝啬地赞美着,有人吹口哨,有人激动地互相击掌。

祁妄睁开眼睛,放下话筒,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他惯常面对镜头时礼貌疏离的微笑,也不是应对社交场合时得体却克制的浅笑。

那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少年般的笑容。

这一刻,他不是祁氏集团的继承人,不是被千万人仰望的顶流巨星,甚至不是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他只是祁妄,一个纯粹热爱着音乐的人。

“祁妄”这两个字,在娱乐圈,从来都是一个神话。

作为个人练习生出道,身后没有资本撑腰,没有任何家族力量的加持——

事实上,他反而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以个体户,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

入行这些年,他走得有多难,只有他自己和身边寥寥数人清楚。

资本的围剿、同行的打压、无休止的恶意通稿,像潮水一样一浪接着一浪,试图将他这个“异数”吞噬。

但他就是杀不死。

每一次被按进水里,他都会以更强大、更耀眼的方式重新站起来。

他承受过内娱历史上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手段最恶劣的网络暴力,

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诅咒,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心理防线不够坚固的人。

然而风暴过后,他依旧站在顶峰,光芒更盛。

也是他,开创并定义了“粉丝经济5.0时代”——这个至今无人能够复刻或超越的神话。

凭什么?凭数据。

他一场演唱会的线上直播数据,是同时期其他顶流的几万倍。

23年的年度数据统计中,他个人的演唱会数据占了全内娱所有演唱会总数据的一半还多。

那些赞助商捧着天价的合同排着队求合作,

他演唱会穿过的珠宝是顶级品牌的千万级高定,演出服是全球仅此一件的收藏级作品。

他一开唱,就等于把行业内绝大部分流量吸走。

这就是残酷而现实的“虹吸效应”。资本恨他入骨,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现在的娱乐圈生态,像是一场资源匮乏的抢椅子游戏。

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甚至连站的位置都没有。

而祁妄的存在,本身就是在砸所有人的椅子——

因为他要的不是一把椅子,他要自己造一把最大的王座。

资本能同意吗?当然不能。

所以他们攒足了劲,明里暗里,无时无刻不在找他的麻烦。

但这些,祁妄从不在意。

他只在意,下一首歌,能不能更好。

蛋糕总共就这么大。

他一个人切走大半,剩下的人分什么?分空气吗?

资本能不恨他?

所以他越红,盯着他的眼睛就越多,盼着他摔下来的手也越密集。

只不过他走得太稳,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让人无从下脚使绊子。

录音师将粗剪版导出来,祁妄接过平板,靠在控制台边沿,开始仔细复盘刚才的人声波形。

他听得很专注,偶尔用指尖在屏幕上划一道,标记需要微调的部分。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勾出专注的神情。

这时,放在控制台边缘的手机却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江屿。

他的好兄弟。

江屿刚结束综艺的拍摄,才后知后觉的看到那天祁妄的官宣,

我擦,祁妄结婚了?不会是和那个死女人吧?他想都没有想,直接给祁妄打来了电话,

祁妄接起电话,语气平淡:“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然后传来江屿明显忐忑、又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声音:

“阿妄……你那条微博……那个官宣……”

他顿了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你不会是……和黎欢结的婚吧?”

祁妄向后靠进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天色上,

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无需讨论的事实:

“除了她,还能有谁?”

“卧槽——!!!”

江屿在电话那头彻底破防,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那声音透过听筒,尖锐得连录音室那头的黑人吉他手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祁妄面无表情,动作熟练地将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一点。

等那阵哀嚎的余韵过去,江屿开始疯狂输出,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阿妄!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那可是黎欢!黎欢!那个作精!那个小妖精!

那个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完美’要素的女人!你不是完美控吗?

你不是连乐谱上一个休止符的位置都要纠结半天的完美控吗?

黎欢跟‘完美’这两个字有一毛钱关系吗?啊?!”

祁妄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指腹因长期练习乐器而生出的薄茧上。

录音室里,工作人员正在收拾设备,低声交谈,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幕,遥远而模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毫无保留的纵容:

“她不需要完美。”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某种过于浓烈的情感。

再开口时,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沙哑:

“我会喜欢上她的缺点。”

电话那头,江屿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一时竟失去了语言功能。

他怀疑自己幻听了。

他听见了什么?

这是祁妄会说的话?

是那个对人对己都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的祁妄?

是那个为了一个三秒钟的转音可以在录音室熬三个通宵、把整个乐队都逼疯的完美主义者祁妄?

“阿妄……”江屿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被背叛般的悲愤,

“你、你不可理喻!你是不是被黎欢那个女人下蛊了?你对她也太偏心了吧!”

天知道,江屿和祁妄相识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这位好兄弟对“完美”的执念有多深。

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追求,对音乐,对舞台,对工作,甚至对自己——

祁妄可以为了达到理想中的效果把自己逼到极限,那股疯劲儿,

连江屿这个旁观者有时候都看得心惊肉跳。

可现在,这个完美控,这个从不妥协的男人,

轻描淡写地说出“黎欢不需要完美”、“我会喜欢上她的缺点”。

双标得如此理直气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低沉的笑。

那笑声透过电流,带着微微的磁性,像是自胸腔深处发出,

裹挟着某种认命般的、甘之如饴的温柔:

“呵……心脏又不在中间。”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似誓言:

“对她偏心,怎么了?”

江屿握着手机,感觉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他有一肚子的槽想吐,

有一箩筐黎欢的“罪状”想列举——

但对面似乎已经失去了继续这场对话的耐心。

“行了,屿。”祁妄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结束意味,

“下次见面,叫黎欢嫂子。我挂了。”

“等、等等——!”

嘟。

电话挂断了。

江屿愣愣地看着手里已经黑屏的手机,良久,

烦躁地将它往床上一扔,整个人重重地倒进柔软的床垫里。

他和黎欢,是死对头。

不,准确地说,是他单方面把黎欢视为死对头。

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烦她。

这烦意的源头,说来可笑,始于那年北城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