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进屋，在长方形的餐桌旁落座。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油亮的红烧肉，奶白色的排骨玉米汤，清爽的油菜炒虾米，还有金红相间的西红柿炒鸡蛋。香气扑鼻，勾人食欲。
洛妤念看着这一桌饭菜，训练了一上午的消耗让她顿时感到饥肠辘辘，坐下后眼睛都亮了几分。
她刚拿起筷子，旁边的椅子就被拉开了。宋哲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公筷就先给她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碗里：“念念，你上午练得认真，多吃点肉补补。”
“谢谢。”洛妤念冲他笑笑，注意力很快被美食吸引，低头品尝起来。肉质软烂，汤汁浓郁，幸福感油然而生。
正吃得投入，她忽然莫名觉得周遭空气温度好像低了几度，脖颈后有点凉飕飕的。她疑惑地抬头，左右看了看。王姨正盛汤，宋哲埋头吃饭，顾知瑾坐在她斜对面，慢条斯理地夹着菜，神色如常，没什么特别的。
‘错觉？’洛妤念眨眨眼，觉得可能是自己敏感了，于是又专注于碗里的美食。
宋哲见她吃得香，心里高兴，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蛋：“这个也好吃，王姨炒的鸡蛋特别嫩。”
“嗯嗯！”洛妤念点头，来者不拒。
饭桌上的气氛看似和谐，却隐隐流动着说不清的凝滞。
还是王姨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她看看只顾着给洛妤念夹菜、自己都没吃几口的宋哲，又看看对面沉默用餐、气压却莫名有些低的顾知瑾，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清了清嗓子，笑着开口：“小宋啊，你自己也好好吃饭，别光顾着照顾小洛，她也吃不了那么多。”
宋哲正想再夹块排骨，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向王姨，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对面的顾知瑾。正好撞上顾知瑾抬起眼帘，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宋哲心头莫名一凛，瞬间想起了被顾叔加练到爬不起来的某些惨痛回忆。
“知道了，王姨。”宋哲立刻老实了，规规矩矩坐好，埋头吃自己碗里的饭，心里嘀咕：顾叔今天心情好像不太美妙？我还是识相点，别往枪口上撞。
洛妤念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抬头看看突然安静下来的宋哲，又看看没什么表情的顾知瑾，心里有些纳闷。‘怎么都不说话了？一个个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想了想，觉得可能是顾知瑾部队里遇到了棘手的事，宋哲或许学校也有麻烦？自己还是别多话，先吃饱再说。
她刚低下头，准备继续奋斗那块红烧肉，一双筷子却伸了过来，稳稳地将一块炖得酥烂、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了她的碗里。
洛妤念愣住了，顺着筷子看去，是顾知瑾。
他面色依旧平淡，收回筷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太瘦了，多吃点。”
洛妤念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又抬头看看顾知瑾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有点懵懵地点了点头：“谢谢叔叔。”
心里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顾知瑾今天确实有点怪怪的。这举动……总不能是吃醋了吧？’ 她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惊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荒谬。顾知瑾什么人？怎么会这么快就因为她这么个半路捡来的小丫头和宋哲那点示好而有什么情绪？一定是部队里的事让他烦心，加上几天不见，顺手照顾一下自己罢了。
这么一想，她便释然了。管他为什么，有肉吃总是好的。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顾知瑾给的那块红烧肉，心安理得地送进嘴里。
嗯，真香。
至于饭桌上那点若有若无的低气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一顿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吃完。
宋哲明显感受到了来自顾知瑾那边的无形压力，后半段吃得格外“老实”，没再敢轻易给洛妤念夹菜，只偶尔用余光偷偷瞟她几眼。洛妤念倒是心无旁骛，专注于填饱自己的肚子。
饭毕，王姨收拾碗筷，宋哲习惯性地想帮忙，却被顾知瑾叫住。
“小哲，”顾知瑾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下午不是还要回学校？早点过去，别耽误正事。”
这话听着是长辈的寻常关心，但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语气，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送客意味。
宋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下午其实没那么急，但话到嘴边，在对上顾知瑾沉静目光的刹那，又咽了回去。他从小就对这位亦师亦父的顾叔存着敬畏，此刻那点小心思被隐隐点破，更是心虚气短。
“哦，对，顾叔说得对，我是得早点回去。”宋哲讪讪地应道，转向洛妤念，眼神里带着点不舍，“念念，那我先走了，明天早上我再过来。”
“好，路上小心。”洛妤念微笑着点头。
宋哲又跟王姨道了别，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小院。
送走宋哲，屋里只剩下顾知瑾和洛妤念。王姨虽然心里不解顾知瑾的行为，但也很有眼力见地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顾知瑾起身，走向书房。“过来，看看你这几日的功课。”
洛妤念跟在他身后，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书房里，顾知瑾在书桌后坐下，示意洛妤念将练习的本子拿过来。洛妤念依言，将自己这几日练习的字和算数的草稿本放到他面前。
顾知瑾垂眸，一页页翻看。他看得很仔细，指尖偶尔在某个写得特别工整的字上停顿一下，或是在某道算术题旁略作沉吟。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洛妤念站在书桌侧前方，垂着手，看似乖巧，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顾知瑾脸上，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中捕捉到端倪。
“字有进步。”顾知瑾终于开口，评价简洁客观，“结构比之前稳了许多，笔画也清晰了。”
“谢谢叔叔。”洛妤念应道，声音轻柔。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带着点邀功般的语气补充道，“我这两天，不光练字了。宋哲同志看我身体弱，教了我一些强身健体的基础动作，说是能防身。还有算数，他也教了我一些，说我学得快……”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顾知瑾的表情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