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晕倒那一下不像演的,”瑞恩叼着磨牙棒,嘴里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难道她想让我们送她去医院检查,然后骗医疗补贴?”
“她没那么聪明。”张牧野摘下眼镜,脸上是惯有的冷静,“但反常必有因。顾邈,她这几天真的没什么异常?”
“没有。”顾邈道,“前天问我要钱,除了提前藏起来的部分,都被她拿走了。”
“我看她就是遭报应了。”烈焰冷笑,“既然闹绝食,那就让她饿死好了。大家一起死,早死早超生。”
“烈焰。”顾邈的声音里带着警告。
“我说错了吗?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每天出去装体面人,回来还不是要伺候这头猪?我受够了!我宁愿——”
“你宁愿死,但你想让墨渊也跟着死吗?”顾邈打断他,“他连一个适合蜕皮的环境都没有,已经够绝望了。你再说这种话,我就先让你冷静下来。”
“这难道是我造成的吗?”烈焰抓抓头发,想摔点什么又被他盯着坐了回去。
“月底就会有社区的人上门评估,我们已经连续多久低分了?”张牧野突然发问。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沉默。
许念躺在那张沾着不明污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仪——这玩意儿大概是这个房间里唯一干净的东西。
原主居然有这种浪漫情怀?不对,更可能这是某个兽夫装的,为了在伺候她的时候有点东西可看。
眼皮打架几下后,许念不知不觉竟昏睡过去,梦中闪过许多陌生的场景,一双双失望又哀怨的眼睛看着她。
许念在梦里奔逃,身体却越来越重,直到跌倒,有谁在哭喊,回头却只能看见没有脸的人向她奔来,快被压得喘不过气时猛然惊醒。
她这是梦到原主的过去?可再想回忆已经模糊了。
阳光被窗帘挤压成光束照进来,许念想了个办法从床上爬起来,光动这几下就已经力竭了,最后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在床边休息,然后一鼓作气站起来,又差点眼前一黑栽倒过去。
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上楼梯,在她门口停下。
然后是托盘放在地上的声音。
顾邈在门口站了几秒才离开,脚步很轻,但许念听见他尾巴拖过地面的细微摩擦声。
许念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养猫的那会儿最喜欢缅因猫,那种沉稳、安静、又自带贵族气质的大猫。她原本想等搬到大一点的房子再养,但捡到了一只还没断奶的小橘猫,性格乖巧又黏人。
秉持手慢无的美德,她成功过上了铲屎的生活。
而现在,她“拥有”了一只缅因猫兽人。
以最糟糕的方式。
许念走到门口,端起托盘。
今天的菜是:清蒸鱼、炒青菜、一小碗米饭,还有一杯牛奶。摆盘依然简洁,但鱼处理得很干净,青菜翠绿,米饭粒粒分明。
顾邈即使在恨她的情况下,依然把每件事做到极致。
许念把托盘端回房间,坐下,拿起筷子。鱼很鲜,青菜火候正好,米饭软硬适中。
她吃着吃着,眼泪突然掉下来,砸进饭碗里。
她的小猫有好好吃饭吗?
她将碗碟摞好放到房门外,清理出一片区域用来陈列翻到的资料,指尖停在《新纪元法典》上。
书页崭新,显然原主从未翻开过。
拉开窗帘,这个世界特殊的日光透过大气层过滤后,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蜜金色。许念下意识回避光线,随后揉了揉因熬夜而酸胀的眼睛,目光落在刚刚读到的条款上:
【第7章第3条:生育责任与激励制度】
1. 所有女性公民须在25岁前完成首次生育。
2. 逾期未育者,自26岁起征收“未孕税”,税率随年龄递增(26岁:8%,30岁:15%,35岁:38%……)
3. 生殖功能健全却至绝经仍未生育者,取消终身社会福利资格,其绑定兽夫有义务参与社区服务劳动(每周不低于12小时)。
4. 每成功生育一胎,政府奖励100万信用点(女婴男婴同额),并免除至高等教育阶段的就学费用。
5. 禁止非医学必要性流产。意外流产须经基因检测确定胎儿性别并备案。若流产女婴,当事人最高可面临十年监禁。
这是什么规则类怪谈吗?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连一起反倒有些看不懂了。
许念盯着那行“100万信用点”,突然想起什么。
她解锁光脑登入银行账户。
流水记录密密麻麻。许念直接跳到一年前。
找到了。
一笔100万信用点的入账,备注:“生育津贴-首胎奖励”。日期是去年3月12日。
紧接着是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支出:
3月12日,当天下午,奢侈品店,一套限量版珠宝,58万信用点。
3月13日,高端水疗,全身重塑疗程,12万信用点。
3月14日,……
3月15日,旅行预订,双人豪华舱,但记录显示只有一人登机,18万信用点。
到3月20日,100万只剩不到1万。
而在这笔入账的两周之后,又有一条一百万信用点的入账,备注显示:
生育保险赔付。
许念将视线落在保险柜上,三重生物验证之后里面躺着两份纸质文件。
一份是写有“自然流产,孕8周,基因检测:女胎(已备案)”的就医回执。
一份是法院传票的扫描件。
许念的指尖都在发抖,将那十几页纸翻来覆去地看。
原主领取生育津贴后又靠流产获得生育险的高额赔付。但法律规定,流产女婴要坐牢——
她继续往下翻,碎片式的记忆随着纸页翻动声涌入脑海。
《不予起诉决定书》
案件号:XC-77431-23
事由:许念(女,23岁)涉嫌欺诈生育津贴案
裁定:证据不足,不予起诉
代理律师:张牧野(执业编号:L-8872)
日期正是去年4月。
是张牧野帮她打赢了这场官司。
不是出于忠诚,不是出于感情——是因为如果她入狱,作为兽夫,他的律师资格很可能被吊销。
在这个女性主导法律界的社会,一个有“妻主犯罪记录”的兽夫律师,职业生涯基本等于终结。
许念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她冲进卫生间——比她现实世界租的卧室还大的浴室,干湿分离,智能恒温,镜柜里摆满昂贵的护肤品,大多数都没开封。
她趴在马桶边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生理性的恶心。
记忆碎片更清晰了。
原主故意从楼梯上滚下去,提前吃了会引起宫缩的药,还精心计算了时间——必须在怀孕满八周后,因为八周后才能检测胎儿性别。
可她没料到初期检测结果误判了胎儿性别,后期送检的时候原主终于慌了,对张牧野说出实情:
“我以为是个男孩…这样下去我会坐牢的。”
“你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你会救我的,对不对?你必须救我,否则事务所也不会留下你!”
……
保险公司的调查员来过。
而张牧野准备了“证据”:
伪造的监控录像,“意外跌倒导致流产”的证明,还有原主演技精湛的哭诉。
她点开社交页面,原主的主页充斥着炫耀和对他人的贬低,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
「我家那五个没用的,就知道吃白饭!还是李姐姐家的大狼狗好,听说年薪百万呢~不过嘛,男人再能挣也是女人的,嘻嘻。」
评论区有不少附和,也有几个看似委婉实则嘲讽的回复。
许念关掉页面,开始搜索这个世界的历史、社会常识,还有……如何当好一个“妻主”的指南。
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如何让你的兽夫更爱你?三招让他死心塌地!》
许念嗤笑,关掉。
她不需要他们爱她。
她只需要活着,完成这个该死的“剧情”,找到回去的方法——至少不必每天提防被别人弄死。
看着满屏的“催生”宣传栏,她突然理解了这个世界的逻辑:用极高的生育奖励和未育惩罚,双管齐下地推动人口增长。
生育价值被视为资源——要么生,要么交钱交到倾家荡产。
而兽夫们呢?
她搜索“兽夫就业率”。
结果触目惊心:适龄兽夫全职就业率仅38%。超过半数从事兼职、零工或完全依赖妻主供养。网页角落弹出一则广告:“如果您家兽夫缺乏就业技能,可报名参加‘贤内助’培训班(政府补贴,妻主签字即可)!”
许念关掉页面,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这不是她认知中的“女尊”。这是一座用法律、税收和社会压力构建的牢笼,关着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