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会飞吗,怎么还开车上班?”许念突发奇想,她记得张牧野是渡鸦来着。
“飞行需要许可证,每个月要交路权费。”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哦,那还是开车吧,不累。”许念咂咂嘴,这世界就差要收呼吸税了,肺活量大的人也要交钱。
“你不是许念,对吧?”
张牧野掏出那张手稿,字迹比对显示“否定同一”的结果,一个人即使性情大变,笔迹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改变这么多。
车厢安静了一瞬。
“我是许念啊。”她装傻,打算咬死不认。
张牧野没再追问,已经肯定了内心的猜测,至于新的许念是敌是友,还需要时间来证明。
许念悄悄松了口气,刚才她都准备好演技大爆发了,幸好幸好。
张牧野继续处理工作,许念发现他脖子上也有一根丝带,之前好像是没有的?
等再看的时候又没有了,她揉揉眼睛,可张牧野的表情看不出破绽。
车子在别墅前停稳,张牧野先下车,手搭在门沿上,等她下车之后让智驾停进车库。
进屋后,许念见到了墨渊,那个人身蛇尾的兽夫,他明显吓了一跳,原本苍白的肤色更加发青。
“妻主……”他上前迎接,想笑,唇角却只无力地牵了牵。
“你怎么了?”许念摸到他冰凉的指尖,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想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没事,我最近身子弱……”他还想再说,可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头,化成又一阵咳嗽,这次来得又急又凶,震得单薄的肩胛不住颤抖。
“张牧野,你好好照顾一下这个古风…这个病患,我想起来有事要忙。”许念连退三步抓住张牧野的手腕将墨渊交给他,逃窜的速度像是被鬼追。
“又被嫌弃了……”墨渊垂下眼睫,泪是从那深潭似的眸子里缓缓溢出来的,无声无息,顺着精巧的下颌线滑落。
一颗,两颗,坠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像雪地里溅开的墨。
“顾邈呢?”张牧野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去采购了。”墨渊小声啜泣,指尖揪着衣摆打转,“妻主连骂我都懒得,是不是彻底不要我了?”
“不会的,”张牧野大脑飞速运转,不知道该说句什么他爱听的,“她今天都没打你,说明心情不错。”
“对哦,妻主今天没打我。”墨渊心情豁然开朗。
顾邈拎着菜回来,张牧野解脱般把墨渊交给他,顾邈没来得及问清楚,墨渊就急着宣布那件大事:“妻主今天没打我。”
“她回来了?”顾邈看向二楼。
“嗯,跟牧野哥一块回来的。”墨渊手舞尾巴蹈,没留意到顾邈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嗯,真棒。”顾邈敷衍回答,将食材拿到厨房处理。
而墨渊就像迎宾一样,对路过的瑞恩和烈焰宣布那个“好消息”。
许念阅读完正式Offer后回复了确认的邮件,开始整理所需要的入职材料。
房门敲响,顾邈端着果蔬汁进来,环视被收拾过的房间:“面试怎么样?”
“过了,一周后入职。”许念一饮而尽,舔舔嘴唇,想问他能不能帮忙准备便当,又觉得有点儿得寸进尺,还是算了。
“我在里面加了黄瓜。”顾邈指了指她手里的玻璃杯。
许念瞳孔骤缩,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你要杀我?”满脑子都是现在抠喉会不会太晚。
时间过去一秒,两秒……
许念闭上眼,等待迎接自己的死亡,又听见他说:
“你真的没喝出来吗?”
“喝出来什么?”许念摸摸肚子,难道她把惊喜吃进去了?
“黄瓜。”顾邈重复了一遍。
“我过敏吗?”许念看了看自己的皮肤,没有红肿,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
“不过敏。”顾邈盯着她的眼睛看,许念马上心虚了。
“我其实喝出来了,听说黄瓜有助刷脂,就喝了。”许念说得连自己都要信了。
“骗人。”
“鉴于你今天的行为,”许念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赶紧把他往外推,“我决定对你进行惩罚。”
“什么惩罚?”顾邈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身体下意识僵直了。
“罚你现在去做美味的饭菜然后被我吃掉。”许念关上门,擦擦额头上的汗。
新号别搞行不行……
餐桌上,只有墨渊还保留着之前的习惯,将凉到温度合适的汤碗放在许念手边的位置,盯着桌上的菜——哪样她动过才跟着动筷。
见她一直没夹那盘青椒炒肉,墨渊朝顾邈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妻主,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吗?”顾邈主动开口。
“啊?”许念其实已经吃美了,听见这话才从抬起头,“合啊,怎么了?很好吃。”
“那就好。”顾邈点点头,餐桌上陷入一阵短暂的安静,只有筷子偶尔碰触碗盘的轻响。
许念又看向那盘青椒炒肉,她其实想夹的,但是有点远,站起来夹好像有些不礼貌。
这该死的分寸感。
然后她就看见青椒炒肉朝她缓缓靠近——顾邈主动将盘子朝她的方向移,紧接着是一阵碗碟碰撞的声音。
她面前的菜被几只手乾坤大挪移,原本伸长筷子才能夹到的菜都换到前面来。
“谢谢谢谢。”许念赶紧每一盘都夹了一筷子,免得辜负他们一番好意。
几个男人又在用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打暗号,许念看不懂,但从频率上看,烈焰好像话最密。
许念吃完一碗饭,确实有点意犹未尽,但想想这身体的负担,还是克制住了添饭的冲动,只多喝了几口墨渊推过来的汤。
汤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显然被仔细晾过。
她抬头,正好对上墨渊来不及躲闪的视线,那双泛红的、湿漉漉的眼睛里,有来不及收起的谨慎期待,还有一丝受宠若惊的惶恐。
许念心想这个古风小生确实楚楚动人,下意识对他笑了笑:“汤很好喝,谢谢。”
“哐当——”
是顾邈的勺子掉进汤碗里的声音。
墨渊整个人僵住了,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薄红,连耳尖和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他尾巴一下子蜷紧了,鳞片轻轻摩擦着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最后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然后几乎要把脸埋进面前的空碗里。
顾邈的尾巴几不可察地摆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他起身,走向电饭煲,用平淡的语气问:“还有人要添饭吗?”
瑞恩小声:“我还可以一点……”
顾邈给他添了饭,目光掠过许念的空碗,停顿了半秒。
许念摆摆手:“我不用了,吃饱了。”她抽了张纸巾擦嘴,看着桌上几乎被扫空的盘子。
还有烈焰那碗被他戳得乱七八糟的饭。
“饭菜是我做的,汤也是。”顾邈收拾餐具的时候小声说了句。
“哇~那你很棒啊!”许念反应过来,起身一块收拾餐盘,“就因为是你做的,所以特别好吃!”
她顿了顿,补充了细节:“青椒炒肉的火候绝了,肉特别嫩,青椒也脆甜脆甜的。”
“清蒸鱼一点都不腥,南瓜排骨炖得脱骨。”
“谁这么厉害啊,是不是我们顾邈?”
餐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连哗哗的水流声似乎都停顿了半拍。
顾邈冲洗盘子的动作明显滞缓了一瞬,水流冲在他手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没有回头,银灰色的猫耳却极其轻微地向后转动了一个角度,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烈焰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个鸡蛋,狐耳直直竖起。
瑞恩的嘴巴微微张开,磨牙棒都忘了咬。
墨渊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看看许念,又偷偷看向顾邈的背影。
张牧野擦拭镜片的动作停了停,投去一道深究的目光。
许念捏了把汗,幸好夸小猫的话术是通用的,想到这儿难免有些悲伤,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