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入口的冷气带着香薰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卷走了室外阳光的燥热。许念下意识松了口气，这具身体的负担让她对温度格外敏感。
烈焰跟在她身后半步，依旧绷着脸，火红的狐耳警惕地竖着，尾巴微微炸毛，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的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店铺，带着一种混杂着厌恶和习以为常的漠然。
路过那家熟悉的塑身衣专卖店时，许念脚步顿了顿。透明的橱窗里，穿着精致蕾丝“束缚艺术”的兽人模特姿势优雅。
或者说，刻意展现着某种“服务性”的优雅。
一位妆容精致，长着绵羊角的年轻兽人正巧送一位女性顾客出来，脸上是职业化的甜美笑容。
当他的目光落在许念身后的烈焰身上时，那笑容瞬间淡去，眉头微微蹙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责备和不赞同的审视。
他快步迎向许念，语气热情：“女士，今天想看看新到的款式吗？有非常适合夏季的轻薄透气系列哦！”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烈焰，声音压低了些，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清，带着一种“为你好”的口吻：“这位……男士，陪妻主出来购物，怎么也不帮着提点东西？虽然女士体谅，但我们做兽夫的，总要更体贴懂事些才是。你看你，还离这么远……”
烈焰的耳朵瞬间向后压平，成了飞机耳，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眼神像是要喷火，但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双手插在裤兜里，指节捏得发白。他没有反驳，或许是因为深知反驳无用，只会引来更多“不懂事”、“没规矩”的指责。
许念皱了皱眉，这种理所当然的“规训”让她极不舒服。
她没接店员关于塑身衣的话茬，只冷淡地说了句：“不用了，还有，请别对我的丈夫评头论足。”
店员在她身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只是投向烈焰的目光依旧带着不认同的摇头。
走出一段距离，许念能感觉到身边烈焰散发的低气压几乎实质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有些东西，不是一句“别在意”就能化解的。
经过一家装潢充满艺术感的化妆品专卖店时，烈焰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被橱窗里一套陈列的舞台妆系列吸引，那里面有几款色泽特殊的眼影和唇彩。
许念注意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我想……进去看看。”烈焰的语气有些生硬。
“好。”许念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店内弥漫着雪松味的香氛，货架上陈列着琳琅满目的产品，从基础护肤到特效舞台妆，一应俱全。
导购态度专业，但面对烈焰时，那种评估的微妙感依旧存在。
烈焰目标明确，直接走向一个展示架，拿起一盒已经看过好几次的哑光桃色腮红和一支防汗力极强的眼线笔。他的动作很熟练，仔细检查了色号和保质期，然后走到收银台。
“就这些。”他把东西放在台面上。
收银员扫码，报出价格：“一共是687信用点。”
许念收回没说出口那句“要不再买盒眼影？”，想起自己那张“职业形象津贴卡”，似乎能在合作商户消费。
她拿出卡递过去：“用这个试试。”
收银员接过卡，在感应器上一刷，屏幕却显示交易失败。他看了一眼卡，又看了看烈焰手里的商品，露出歉意的微笑：“女士，很抱歉，您这张‘女性职业形象津贴卡’只能在指定的女性专用品牌或服务区域使用。这位男士选购的产品属于‘兽人通用美妆线’，不在此卡适用范围内。”
许念愣了一下，接过卡：“不能通融一下吗？都是化妆品。”
“规定是这样的，女士。”收银员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置疑，“如果您需要为这位男士购买，请使用个人账户支付。另外，根据‘促进家庭和谐消费条例’，单身兽人购买此类产品，需额外加收5%的‘个人形象管理税’。今天是您陪同，所以免收。”
许念想起一路上见到的兽人，天天全妆的话，光是化妆品就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她默默调出个人账户，看着里面刚刚退掉护肤品得来、还没捂热的钱，肉痛地完成了支付。
烈焰看着她付款，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迅速将东西塞进自己的口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许念注意到他耳尖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走出化妆品店，气氛更加沉闷。许念肚子开始咕咕叫，她看到商场指示牌上餐饮区的标志。
“快中午了，先去吃点东西吧。”她提议，没等烈焰反对，就朝着餐饮区走去。
餐饮区人声鼎沸，各种食物香气混杂。许念选了一家看起来清爽些的简餐店，点了份沙拉和低卡的主食。烈焰只要了杯水，摆明了一副“绝不吃你买的任何东西”的架势。
等待上餐时，许念的目光被邻桌一个精致小巧的甜品杯吸引。
那是蜜桃慕斯杯，粉嫩的颜色，顶部装饰着新鲜桃肉和薄荷叶，看起来可爱诱人。
她记得……好像在原主混乱的记忆碎片里，烈焰似乎对桃子口味的东西有某种执念？
一个念头闪过。
许念借口去洗手间叫住正准备离开的服务员，指了指菜单上的图片，压低声音说：“我想点一份这个，但是……嗯，可以帮我说是送的小礼物吗？就说是店里的新品推广。” 她递过去一点小费。
服务员眨了眨红眼睛，看了看许念，又瞥了一眼旁边浑身低气压，盯着窗外的烈焰，似乎明白了什么，接过小费，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好的女士，没问题，请稍等。”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放着许念点的餐，以及那个精致的蜜桃慕斯杯。
他将慕斯杯放在桌子中央，声音轻快地说：“打扰两位，这是我们店今天的新品推广赠品，蜜桃慕斯杯，请慢用！”
说完，他朝许念眨眨眼，转身离开了。
烈焰的视线被那抹粉嫩吸引，狐耳转动了一下，看向那杯甜品，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他强行压抑下去，恢复了那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尾巴尖却无意识地轻轻扫了一下椅腿。
许念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拿起自己的餐具，慢条斯理地开始吃沙拉。
过了一会儿，她用叉子漫不经心地指了指慕斯杯，对烈焰说：“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哦，你应该不喜欢吃吧？我来吃掉好了。”
烈焰立刻像被踩了尾巴，警惕地瞪着她：“凭什么？这个是送的，只有一杯。” 他下意识强调“送”这个字。
“可是我想吃怎么办？”许念故意拉长语调，露出一点“好奇”的表情，“是什么味道呢？桃子？我尝尝看……” 说着，作势要去拿甜品勺。
“不行！”烈焰几乎是立刻出声阻止，手臂甚至快过大脑地拦了一下，声音有点急，“我答应过顾邈哥要监督你的，这个一看就很甜，热量很高的。”
远在家里的顾邈打了个喷嚏。
但烈焰很满意自己这个借口，逻辑自洽。
“那真是太可惜了。”许念故作遗憾，“可是我尝一点点，你别告诉他，行不行？”
“不行”，烈焰一把将那个慕斯杯拽到自己面前，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像是在用行动来打消她的念头。
桃子清甜的香气和慕斯的柔滑在口中化开。烈焰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他又吃了几口，动作不再那么急躁，尾巴也渐渐放松，只是依旧不肯抬头看许念。
许念安静地吃着自己的午餐，偶尔瞥见护食的狐狸，一点点，认真地吃着那杯桃子慕斯，连杯壁上沾着的一点都不放过，用勺子仔细刮下来。
直到最后一口吃完，烈焰放下勺子，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子，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语气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恼火：
“……难吃！”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走了！磨蹭什么！”
他头也不回地朝店外走去，只是脚步似乎没有来时那么沉重，那火红的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轻轻摇晃了一下。
许念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光洁如新的空杯子，笑得无奈。
吉娃娃的脾气，果然很难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