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手表，我扫了一眼——浪琴。
他以前戴的是拼多多40块包邮的电子表。
“杰子，”我问，“你现在在哪上班？”
客厅突然安静了一瞬。
宋杰的虾停在嘴边。
“我……目前在看机会。”
我妈急忙接过话头。
“杰子身体不好，不能太累。”
“对对对，”刘蕊也跟着说，“杰子肠胃不好，普通工作做不了。”
肠胃不好，不能上班。
但能连吃三盘虾。
我没吭声。
吃完饭帮舅妈洗碗的时候，我听到客厅里我妈的声音。
她在跟姑妈低声说话，以为我听不见。
“禾禾这孩子就是犟，你说她不听，你骂她也不听。”
“算了大姐，不听就算了，反正有杰子在你身边就够了。”
我妈叹了口气。
“杰子是孝顺，可杰子赚不了钱啊。”
“还是得让禾禾多出点，她一个月赚那么多。”
“那你跟她说啊。”
“我跟她说？我怎么张嘴？”
我妈压低了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
“我那个账号……你也知道……说了她给钱，就穿帮了。”
水流声盖住了后半句。
但我已经听够了。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擦干手。
走出厨房时，客厅里的人都在看手机。
刘蕊举着手机对准我妈。
“妈，来，拍一条，就说全家人终于团聚了。”
我妈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
“今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看到我女儿……”
她忽然红了眼眶。
“我不求别的，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就好……”
镜头没有对准我。
从头到尾，镜头没有拍过我一秒。
她只需要一个“女儿回来了”的事实。
不需要我这个人。
我拎起包站在门口。
“妈，母亲节我回家看你。”
她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好好，妈给你做糖醋排骨。”
刘蕊放下手机，看了我妈一眼。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我几乎捕捉不到的眼神。
但我捕捉到了。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
鱼上钩了。
06
从舅舅家出来，我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
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
手机震了一下。
宋杰发来一条微信。
“姐，妈说你母亲节要回来？”
“对。”
“那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我打了个问号。
他发了条语音过来，我戴上耳机听。
“就是……妈这两年身体不好嘛，颈椎、膝盖都有问题，小曼又怀二胎了，花钱的地方多。你要是回来，空着手不太好看吧？”
我盯着屏幕，等他说完。
他没说完。
又追了一条文字：
“两万吧，给妈当母亲节红包。你赚得多，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我输入了一行字，又删了。
最后回了两个字：
“好的。”
他秒回一个大拇指表情。
紧接着刘蕊的消息也来了。
“姐，杰子跟你说了吧？妈太苦了，你是大姐，多担待点。”
“对了姐，母亲节那天妈要做直播，你可能也要配合一下。”
“配合什么？”
“就……上个镜，说两句，让粉丝看看你妈没白疼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