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前两周,姑妈打来电话。
我已经很久没接到亲戚的电话了。
自从我妈开始做短视频,亲戚们陆续都关注了她的账号。
微信群里转发她的视频,配上“心疼大姐”“禾禾太不懂事了”之类的话。
我被踢出了家族群。
姑妈的电话来得突然。
“禾禾,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
“你妈在网上哭了两年多,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知不知道你妈颈椎长了骨刺?她疼得觉都睡不好,你管过她吗?”
我深吸一口气。
“姑妈,我每个月给她转5000块生活费。”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然后姑妈笑了。
“宋禾,你就编吧。”
“你妈说了,你三年没给她一分钱。”
“她天天吃咸菜就馒头,电费都快交不起了,你还好意思说你给她转钱?”
“我有转账记录——”
“别跟我扯这些,”姑妈打断我,“你妈缺你那几千块钱?她缺的是女儿的一句关心!”
“一句关心都不肯给,你还是个人吗?”
我捏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姑妈,五月一号是不是家族聚餐?”
“对,在你舅家。怎么,你有脸来?”
“我来。”
“来了也别想糊弄过去,你得当面给你妈道歉。”
“好。”
五月一号,周四。
我穿了件普通的灰色卫衣,坐地铁转两趟公交,到了舅舅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客厅里的笑声。
舅妈开的门,看见是我,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收了。
“禾禾来了啊。”
她没让开身,堵在门口。
“你妈在里面呢,你可别让她伤心了。”
我说好。
进了客厅。
满满一桌人。
姑妈姑父,舅舅舅妈,表哥表嫂。
还有我弟宋杰和他媳妇刘蕊。
我妈坐在主位,正剥着虾。
看见我,她手顿了一下。
然后眼眶立刻红了。
“禾禾,你……你终于肯来了。”
全桌人齐刷刷看向我。
目光像刀子。
我在空出来的角落坐下。
面前没有碗筷。
舅妈“啊”了一声,起身去拿。
“不好意思啊禾禾,不知道你来,没备你的。”
没备我的。
从三年前开始,这个家的餐桌上就没备过我的位置。
碗筷摆上来,姑妈率先开口。
“禾禾,你妈这两年有多苦你知道吗?”
“颈椎骨刺,高血压,膝盖半月板也有问题。”
“你一个做女儿的,三年不回家,连个电话都不打,你对得起谁?”
我看向我妈。
她低着头,拿纸巾按着眼角,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
“姑妈,”我说,“这些事,回头我跟我妈私下聊。”
“私下聊?”表哥冷笑一声,“你有什么不能当面说的?做了亏心事心虚?”
“就是,”刘蕊在旁边接腔,声音尖得像刮铁皮,“我嫁进来三年,就没见过大姑姐的面。过年不回来,过节不送礼,连杰子结婚都没出份子钱。”
宋杰在一旁吃虾,头也不抬。
“姐,你就认个错呗,道个歉,事儿就过去了。”
我看了他一眼。
他胖了。
三年前不到130斤的人,如今脸圆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