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照顾瘫痪的父亲,我辞掉城里的工作,回乡包了五个大棚种西瓜。
眼看第一批瓜终于熟了,弟弟却趁着夜色,带人把五个大棚的瓜全摘空,卖了整整八万块钱。
第二天,他开着刚提的新车回到院子,隔着车窗,随手丢给我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
“姐,看你在地里晒得跟黑炭似的,这十块钱拿去买瓶冰水喝吧。”
我看着满地狼藉的瓜棚,捡起地上的十块钱,掸了掸灰,平静地装进口袋。
我这瓜虽然保熟,但是猹都不敢吃。今年就没打算赚钱。
01
村口那家小卖部,门帘被太阳晒得发脆,掀开时有一股旧塑料和烟灰的味道。
我把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拍在柜台上,跟老板娘说,来一包最便宜的瓜子。
她瞟了我一眼,声音不高不低:“你弟是真有本事,一早就提新车回来了。”
我刚把瓜子塞进嘴里,村口就炸起一声引擎轰鸣。
黑色越野车贴着路牙冲过来,车头红绸子晃得刺眼,像专门来给我脸上抽一巴掌。
陈耀祖故意在我面前急刹,车窗慢慢降下,墨镜卡在鼻梁上,笑得吊儿郎当。
“爸,听见没,2.0T。咱老陈家以后就开这个档次。”
后排我妈笑得爽朗:“我儿子就是争气。不像有些人,读那么多书,最后还得回村刨土。”
这种腔调我听了很多年。高中那会儿,我的补课费被家里省下来给他交了职高择校费;我上班后寄回来的第一笔工资,也先给他买了摩托。
陈耀祖没下车,朝我鞋边啐了口痰。
“姐,昨晚那几棚瓜卖得真痛快。你要是听话点,我还能赏你个跑腿钱。”
从小到大他闯祸都这个口气。砸了人家玻璃是我去道歉,欠了同学的钱是我拿奖学金补窟窿,爸妈永远一句“你是姐姐,让着点”。
“今晚镇上庆功宴,你要来就站门口,别上桌,免得晦气。”
树荫下几个婶子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拖长声调学我:“先把账算清楚呀。”一圈人哄笑出声。
我把瓜子壳吐进掌心,目光落在他袖口。泥点子里夹着细碎瓜藤,青腥味还没散。
这味道我太熟了。昨晚刚从我棚里掐下来的藤,才会有这种发苦的甜。
陈耀祖见我不吭声,脚底连轰两脚油门,故意甩我一身土。
我在灰里站了两秒,用手机把瓜子钱付了,再把那张十块钱从柜台上拿回来,抹平,塞进透明票据袋。
老板娘都看愣了:“都骑你脸上了,你还留这钱干啥?”
“留个凭证。”
她没听懂。我也没解释,转身往棚里走。
最西边那间棚门半掩着,地上全是断瓜柄,踩上去咯吱响,像踩断骨头。
棚口那块黄色警示牌歪倒在排水沟边,铁脚被撞得变了形。
我调出棚口监控。凌晨两点十七分,陈耀祖带着三个人开两辆小货车进棚;三点二十四分第一趟出棚,四点十一分第二趟,四点五十七分第三趟。
每一趟车尾都压得很低,装满了我这一季的汗水。
我把视频原件上传云端,又拷进U盘。棚门锁芯撬痕、倒地警示牌、断藤散落点位,我一张张拍,连角度和时间都标好。
到镇上文印店时,空调吹得人起鸡皮疙瘩。我把承包合同、农资票据、聊天记录复印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