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月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想起医院里父亲日渐消瘦的脸,以及沉重的缴费单。
一小时两千……如果一周能上几次课,哪怕只是周末,爸爸的治疗费就能有很大一部分着落,她也不用再……再去那种地方。
希望一点点驱散了眼底的灰暗。
苏锦月吸了吸鼻子,重重的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带着哭后的沙哑。
“好。裴靳野……真的,谢谢你。”
裴靳野看着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好啦,别谢来谢去了。我哥催我回去了,明天……哦不,晚上你忙完,我来接你,怎么样?”
苏锦月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嗯!”
把裴靳野送到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苏锦月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不由自主向上弯起。
而楼下,坐进车里的裴靳野,靠在椅背上,嘴角上扬。
家教……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既能真正帮到她,又不伤害她的自尊。
而且……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还贴着一个小小的创可贴。
还能经常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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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月躺在小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着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一小时两千块。
她当然不会傻到,自己的教学水平值这个价。
裴靳野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挡在了前面。
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只为了让她能够体面的接受帮助。
苏锦月,你真幸运。
她不用再为了工作奔波。
她可以像所有普通的大学生那样,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去换取一份报酬。
真好。
困意涌来,苏锦月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没有再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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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靳野坐在驾驶座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心情好得都要飘起来。
车窗半开着,夜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那头张扬的红发,他也懒得去理。
他想起了高三那个春天。
苏锦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她低头写题。
他故意“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手,她的动作顿了顿,耳根迅速变红。
她当他不知道,继续写题。
但裴靳野看到,她的目光停留在那道题上很长时间。
裴靳野,你当初怎么就那么怂?
面对喜欢的姑娘,怕影响她学习,不敢找她聊天。
现在好了。
裴靳野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笑。
以后不仅能天天见到她,还能……近距离接触。
上课,讲题,她俯身在他草稿纸上演算的时候,头发会垂下来,洗发水的香味会飘过来……
然后他们……
停。
裴靳野用力甩了甩脑袋,把某些危险的画面赶出去。
他摸了一下鼻子,那枚创可贴还在,提醒着他刚才在人家家里发生过多么丢人的事。
冷静,冷静。
裴家小少爷,追人要有风度。
到了裴家庄园。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大步流星走向主楼。
庄园里灯火通明。
李管家迎上来,接过他的外套,低声说大少爷还在书房。
裴靳野点点头,径直上楼。
哥哥每天都很忙,他这个点一般都还没睡。
裴靳野在门前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
裴靳野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类书籍,还有一些落灰的文学名著——那是父母生前留下的。
哥哥一直保留着它们。
红木书桌后,裴傅沉正低头批阅文件,钢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裴靳野几步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沿。
“哥,跟你商量个事呗。”
裴傅沉抬起头。
兄弟俩对视,两人相差五岁。
“说。”
裴傅沉搁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
“家教老师,不用请别人了,我……我自己找了一个。”
裴傅沉的眉毛上挑了一下,等他后面的话。
“我高三同桌,苏锦月。高考670分,稳得很。”
裴靳野语速很快,生怕被打断。
“她成绩特别好,教过讲题,我听得懂。而且我们是同学,相处起来没压力,比那些外面请的金牌讲师有用多了。”
裴傅沉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然后,裴傅沉“嗯”了一声。
就一个字,简短,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裴靳野知道,这就是同意了。
他直起身,眉梢眼角都是压不住的喜色。
“那我明天就带她来!”
“出去吧。”
裴傅沉重新拿起笔。
裴靳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哥,爱你!”
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重归寂静。
裴傅沉握着笔,却许久没有落下。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那声小猫般的抽泣。
又想起方才弟弟站在他面前时,嘴角那个小小的创可贴。
裴靳野从不让别人碰他,尤其是脸。
裴傅沉靠在椅背,闭上眼。
五年前。
他刚满十八岁,刚刚开学,在A大读大一,因为思想不同,他很少和家里人通话。
父亲打来电话,说周末带妈妈和弟弟去郊外山庄度假,问他回不回家。
他说有小组作业,走不开。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父亲的声音。
两天后,深夜两点半,他接到医院的电话。
除了他,三人全部都出了车祸。
他赶到时,母亲已经走了,父亲和弟弟还在抢救室。
母亲拼命抱着弟弟,这才保护下了弟弟。
他站在走廊里,紧紧握住拳。
他不能哭……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来处理。
父亲也没能出来,只有弟弟抢救了过来。
那之后的日子,裴傅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学业,公司,弟弟,三座大山压在一个十八岁少年的肩上。
他不能倒下,不能崩溃,甚至不能在人前流露太多的悲伤。
因为他是长子,是弟弟唯一的依靠,是父亲留下的公司的继承人。
他像一台机器,不停运作。
短短几年时间,裴傅沉把一个濒临分崩离析的小公司,做成了数一数二的商业帝国。
他把弟弟,平安护到了十八岁。
虽然过程鸡飞狗跳,弟弟没有受到良好引导,他变得叛逆。
但至少,弟弟没有变坏,没有沾染那些豪门子弟最易沾染的恶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