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口,苏锦月坐在黑色跑车里,正低头看手机。
她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她抬起头。
然后她愣住了。
裴靳野拉着一辆小山般的小推车,正朝她走来。
裴靳野走到她面前,停住。
“走吧!买好了。”
苏锦月看着那座“小山”,又看看裴靳野,又看看那座“小山”。
“……你这是……”
她艰难的开口,“把超市搬空了?”
裴靳野摇摇头。
“没有没有。”
他有点不好意思,“就随便买了点。第一次见叔叔,空手不好。”
苏锦月眼睛瞪的像铜铃。
“这得花了多少?”
裴靳野嘿嘿一笑,“没多少,这些还没我一件衣服贵。”
苏锦月沉默了。
这些富家子弟,还真是花钱不带眨眼的……
“走吧,”苏锦月说,“我帮你推。”
“不用不用!”
裴靳野连忙护住推车把手。
“我来我来,你带路就行。”
裴靳野把小推车护的死死的,苏锦月没再坚持。
她走在前面,裴靳野推着那辆轰隆隆响的小推车跟在后面。
住院部大厅里的人纷纷侧目,有护士探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悄悄问同事:
“那是哪个病房的家属?病房塞得下这么多东西吗?”
电梯里,裴靳野站在角落,努力把自己和那辆巨大的推车缩小一点。
但推车实在太大了,占了半个电梯,其他乘客不得不挤在另外半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裴靳野目不斜视,一脸镇定。
只有苏锦月看见,他的脸红了。
她轻轻咳了一声,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没看见。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苏锦阳正靠在床头,和护工王阿姨说着话。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女儿,笑着朝她挥手。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门口还站着一个年轻人。
红发,高个,眉眼张扬,生得极好看。
他手里拎满了东西——不,不是拎,是推。
他身后跟着一辆巨大的小推车,上面堆得像座小山。
苏锦阳傻了。
“月月,这是……”
苏锦月还没来得及说话,裴靳野已经上前一步。
他把小推车停在床边,站直了身体。
那一刻他忽然很紧张,手心甚至出了一层汗。
裴靳野想起路上苏锦月说的,叔叔是肝癌晚期,身体很虚弱,不能太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内心平静下来。
“叔叔好,我叫裴靳野,是锦月的……朋友。”
他顿了顿。
“就是那个请她当家教的学生。”
苏锦阳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想到王护工说,是裴家人请她来的。
他冲裴靳野笑了笑。
“裴同学,”他说,“坐。”
裴靳野松了一口气。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坐姿端端正正,和平时那个歪在沙发上翘着腿打游戏的裴家小少爷判若两人。
苏锦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
她看着裴靳野和爸爸说话的样子,觉得人生,也没有那么糟。
病房里的气氛比裴靳野想象中轻松得多。
苏锦阳是个很会聊天的人。
他问裴靳野的学习情况,问他和苏锦月怎么认识的,问他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听课。
裴靳野一一回答。
答得老老实实——成绩不好,请了锦月当家教;高中做过同桌,锦月给他讲过题;听课……有时候听,有时候不听。
苏锦阳听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个年轻人,红发张扬,一看就是那种不好惹的类型。
但很认真的听他讲话,回答问题老老实实,没有那些富家子弟惯有的傲气和敷衍。
他看得出来,这是个好孩子。
也看得出来,这孩子对女儿的喜欢。
苏锦阳在病床上躺了这些日子,想了很多事。
想自己的病,想女儿的未来,想如果自己走了,月月一个人该怎么办。
他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他太知道这世上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苏锦阳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苏锦月。
“月月,”他说,“你去帮爸爸打壶热水。”
苏锦月忙拿起水壶。
“好。”
她拎起暖水瓶,推门出去。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苏锦阳和裴靳野两个人。
裴靳野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觉得叔叔有话对他说。
苏锦阳看着裴靳野。
“小野,”他说,“叔叔有句话想跟你说。”
裴靳野坐直了身体。
“您说。”
苏锦阳看着窗外。
“我这个病,我自己心里有数。医生说能治,那是安慰我,也是安慰月月。但我知道,这病……拖不了多久了。”
裴靳野心里一紧。
“叔叔……”
苏锦阳抬手,打断了他。
“听我说完。”
裴靳野闭上嘴。
“月月这孩子,从小跟着我吃苦。她妈离开了她,我又当爹又当妈,没给她什么好日子过。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以为能松口气了,结果我又倒下……”
苏锦阳看着他,声音有些哽咽。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裴靳野眼眶有些泛酸,很是心疼他们。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同情,也不是要你可怜。我是想……想拜托你一件事。”
裴靳野的手攥紧了膝盖。
“您说。”
苏锦阳的声音很轻,却像有千钧重。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万一哪天我走了,月月就……没有亲人了。”
裴靳野的声音也有些发哽。
“叔叔,您别这么说……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一定把您治好。”
苏锦阳摇摇头。
“好孩子。”
他轻轻拍了拍裴靳野的手背,“叔叔知道你是好心。但这个病,不是有钱就能治好的。”
裴靳野说不出话。
苏锦阳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带着心疼和坚定。
“我想拜托你的是,”他说,“如果哪天我真的走了,你能不能……”
他顿了一下。
“替叔叔照顾她?”
裴靳野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紧紧握住苏锦阳那只枯瘦的手,握得很用力,像握着一个承诺。
“叔叔,”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您放心。”
“不管怎样,不管以后发生什么……”
“我一定照顾好锦月。”
苏锦阳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轻轻笑了。
“好孩子,叔叔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