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拆了多年,老街的霉味却渗在砖缝里,海风怎么吹都吹不散。
苏城坐在“苗族古法养身馆”的门槛上。
胃里塞了一把生锈的刀片,正在翻搅。
饿的。
穿越前,他是工地上一次扛四包水泥的牛马。
穿越后,他成了这条街新来的“过江龙”,刚继承了一笔遗产。
遗产听着不错。
一百三十平的老铺子。
外加一张香港身份证。
可他兜里比狗舔过的盘子都干净。
“这开局,狗都嫌。”
他扶着门框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墙上受潮的穴位图扭成一团,上面的红点聚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晃到红木药架前。
第一层空荡荡的,耗子进来都得含着泪走。
第二层只有一层厚厚的灰。
第三格抽屉里,滚出来一个褐色玻璃瓶,上面的洋文标签都磨掉了一大半。
拧开盖子,一股霸道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
昏沉的脑袋被炸了一下,瞬间清醒。
巷口传来引擎的低吼声。
一辆黑色奔驰挤进了这条污水横流的破街。
锃亮的漆面,倒映出旁边的垃圾堆。
车门开了。
一只黑色细高跟鞋先踩了下来,沾上泥水。
接着,是一条修长的腿。
女人戴着蛤蟆镜,厚围巾裹的严严实实,推门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昂贵的香水味压过了霉味,却盖不住她身上那股浓重的药气。
“苏老呢?”
声音沙哑的厉害。
苏城指了指墙上的黑白遗像。
“驾鹤西去,我是现在的馆主。”
女人摘下墨镜。
苏城握着瓶子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那张脸,就算眼角布满血丝,脸颊浮肿,也太好认了。
周海媚。
这个让无数男人在梦里喊“芷若”的女人,现在脸上全是病容,一副被折磨到快崩溃的样子。
“节哀。”
她扫了一眼过分年轻的苏城,眼里的那点光瞬间熄灭了。
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
眼前的不是女神,是会走路的港币。
“来都来了,不试试?”
“我看你疼的都快站不住了。”
周海媚脚步一顿。
那股疼,正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她回过头,重新打量这个满手老茧的年轻人。
“就你?会治?”
苏城心里直打鼓,面上却稳的一批。
他指了指那张快掉皮的按摩椅。
“祖传手艺,路子野,但管用。”
可能是疼的实在受不了。
也可能是他笃定的语气给了她一丝荒谬的希望。
她迟疑两秒,坐下了。
解开围巾,脖子上的红斑十分刺眼。
“红斑狼疮。”
她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闲事。
“激素吃多了,全身都浮肿,血小板也暴跌。”
苏城不懂这些医学术语。
但他看懂了她眼里的那种死灰。
那是把命交给老天的绝望。
“能缓解吗?”
他握紧口袋里的药瓶,手心全是汗。
上辈子在工地累瘫了,唯一的享受就是工头带去的路边黑店。
那里的老板娘,手法只有一个字,狠。
死马当活马医。
“能。”
他回答的斩钉截铁。
周海媚趴在那张破按摩床上,没有脱衣服。
隔着黑色的高领羊绒衫,能感到她的身体绷成一条直线。
苏城倒出精油在手心。
烫!
精油一碰到皮肤,就是一股滚烫的灼烧感。
他手上的老茧都快被烫化了。
“忍着点,劲儿大。”
滚烫的手掌按上了她的后背。
一上手,全是僵硬的死肉。
这根本不是人的背,就是一块水泥板。
苏城双脚抓稳地面,把当年扛水泥的力气全拿了出来。
没什么技巧,就是推 按 挤 压。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把你当成没搅匀的混凝土,今天非给你揉开了不可!
“嗯!”
一声闷哼从呼吸孔里传出来。
周海媚绷直的双腿,咚的一声磕在了床架上。
苏城没停。
他的十指发力,配合那股诡异的热流,死死的抠进僵硬的肌肉纤维里。
这压根不是按摩。
这是暴力拆迁。
“这什么手法?”
周海媚疼的连声音都在发颤,冷汗很快浸透了羊绒衫。
那是一种钻心的疼,感觉骨头都要被凿开了。
“你后背的肉都僵死了,硬的水泥块一样。”
“不把它捣碎,气血怎么走?”
苏城一边输出,一边用工地的逻辑解释。
他快虚脱了。
这具身体实在太弱,才三分钟,胳膊就以经酸麻不堪。
但手下的触感正在变化。
那片僵硬的背肌,在精油的热力下,开始变软。
顽固的水泥疙瘩终于泡开了。
“轻点……”
周海媚的求饶声很微弱。
剧痛褪去之后,一股滚烫的暖流顺着脊柱猛的炸开!
那股暖流,冲刷着每一寸冰冷的血肉。
常年折磨她的阴冷刺痛,真的在消退。
三十分钟后,苏城满头大汗的停了手。
“收工。”
他甩着酸痛的手腕。
“这就跟铲墙皮一个道理,旧的不铲干净,怎么刷新的?”
“你这病,就得下狠手。”
床上没了动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苏城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给按死了?
真要出了人命,刚到手的身份证就得换成通缉令。
他小心的戳了戳周海媚的肩膀。
“喂?周小姐?”
周海媚猛的翻身坐了起来。
她头发凌乱,满脸通红,眼神里带着一丝迷离的醉意。
她一把扯掉墨镜,死死的盯着苏城。
苏城吓的后退了半步,随时准备开溜。
“爽!!!”
她吐出一个字。
声音虽然还沙哑,却透着一股久违的通透感。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脆响。
压在她身上好几年的沉重感,一下子卸掉大半。
“你这手法,够野的。”
她重新打量起苏城,眼神里的轻视早就没了,只剩下震惊。
名医专家搞不定的事,这破街年轻人靠一瓶油和一身蛮力尽然做到了?
苏城暗中松了口气。
他转身去倒了杯凉水喝,顺便掩饰发抖的手。
周海媚没追问。
在圈子里混久了,都懂规矩。
能治病就行,别的不用多问。
她从LV钱包里抽出一叠金牛,整齐的码在柜台上。
“六千。”
她重新戴上墨镜,动作恢复了之前的矜持干练。
“多的一千是小费。”
“你这手法虽然野蛮,但效果比那些专家强多了。”
苏城没客气。
他伸手按住那叠钞票。
指尖触到纸币纹理的瞬间,一股踏实感涌了上来。
“谢了。慢走不送。”
他飞快把钱揣进兜里,动作里带着一丝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