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还在响,门外的奔驰已经没影了。
苏城脸上的笑意像是被刀刮了一样,瞬间消失。
“呃……”
他腰猛地一塌,五指成钩,死死扣进柜台边缘的软木里。
不对劲。
周海媚前脚刚走,一股阴毒的寒气后脚就顺着指尖逆流而上。
不像风吹的冷,像是有冰渣子塞进了血管,顺着血脉一路狂飙,直冲天灵盖。
紧接着是痒。
骨头缝里像是钻进了无数只看不见的虫子,正在疯狂啃噬骨膜。
苏城颤抖着撸起袖子。
原本枯黄的手臂上,几块暗红色的斑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鲜艳欲滴,红得刺眼。
红斑狼疮。
典型的蝶形红斑。
刚才还在那女人身上的催命符,现在贴在了他身上。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字体幽幽浮现。
【病理转移成功。】
【恭喜宿主,已吸取目标周海媚负面状态:红斑狼疮(10%)。】
苏城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神他妈恭喜。
这金手指不是治病,是当垃圾桶。
字体跳动,刷出新的警告:
【负面状态滞留中。】
【排出倒计时:23小时59分。】
【超时后果:病症永久固化,伴随宿主365天。】
【排出条件:接触体重不低于52kg的活体生物,进行二次转移。】
五十二公斤。
活的。
苏城疼得眼眶充血,视线开始模糊。
这病发作起来比传说中更凶。关节像是被灌了强酸,每动一下都在腐蚀神经。
街角有条流浪狗在啃骨头。
太瘦,没用。
九龙城寨这鬼地方,除了人,去哪找一百斤以上的活物?
找人?
不行。
刚拿了身份证,转手把人弄成重病,港警分分钟教做人。
还得是大个的畜生。
苏城目光扫过墙上的日历,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量大、管饱、体重达标,且受法律保护程度低。
猪。
“操。”
苏城骂了一声,强撑着快散架的身体往外挪。
必须快。
每一秒钟,那种蚀骨的痒都在翻倍。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红色的士。
“去元朗。”苏城拉开车门,整个人几乎是摔进后座的,“找最大的猪场。”
司机是个大胡子,正剔着牙,闻言手一抖,牙签戳到了牙龈。
“后生仔,买肉去街市啊,去猪场搞乜鬼?”
苏城没力气废话,甩出一张带着体温的五百港币。
“开快点,急着救命。”
大胡子瞥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的年轻人脸色惨白,脖子上隐约可见骇人的红斑,满头冷汗,看着确实像快挂了。
“坐稳!”
油门到底,老皇冠发出濒死的咆哮,冲进夜色。
半小时车程,苏城度秒如年。
那股寒气已经封住了半边身子,呼吸道开始肿胀,每一次喘气都带着哮鸣音。
这就是周海媚忍了这么多年的痛苦?
真他妈是个狠人。
车停在元朗一家猪场门口。
空气里混合着馊水和发酵粪便的味道。
苏城却觉得这味道无比亲切,这是生的气息。
他跌跌撞撞冲下车,把还要找零的大胡子甩在身后。
“老板!要猪!活的!”
猪场老板是个地中海大叔,正端着搪瓷碗扒饭,见个疯子冲进来,吓得筷子都掉了。
“这里不零售……”
“三千!”
苏城把兜里还没捂热的几张金牛拍在充满猪屎味的栏杆上。
“要最重的,马上!”
金钱的魔力是无穷的。
大叔咽下嘴里的红烧肉,脸上堆出菊花般的笑:“老板大气!最里面那头‘发财’,一百五十斤,太湖种,刚出栏!”
苏城顺着指引冲到最里面的猪圈。
一头黑白花的母猪正趴在泥坑里哼唧,像座肉山。
一百五十斤。
足够了。
苏城翻身越过栅栏,动作粗暴得根本不像个病人。
“发财”受惊,嗷唠一嗓子爬起来就要跑。
“别跑,哥疼你。”
苏城眼冒绿光,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饿虎扑食。
噗通!
一人一猪摔在泥浆里。
苏城死死箍住猪脖子,哪怕满脸都被蹭上了不可描述的粘稠物,他也毫不在乎。
此时此刻,这就是他的救命药。
皮肤接触的瞬间,体内的系统有了反应。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载体。】
【目标体重:75kg。】
【是否转移?】
“转!全部给老子转过去!”
苏城在心里怒吼。
下一秒。
就像是拔掉了浴缸的塞子。
盘踞在骨髓、血管、皮肤表层的毒素和痛楚,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向身下那具温热的躯体。
冰冷的寒意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
原本僵硬肿胀的关节瞬间松活,堵塞的呼吸道重新通畅。
爽!
比在大热天灌下一整瓶冰镇汽水还要通透!
“嗷——!!!”
身下的“发财”惨叫声突然变调。
从原本的高亢,变成了凄厉的嘶鸣,随后迅速衰弱下去。
十秒钟。
苏城松开手,大字型躺在猪圈的泥水里,胸口剧烈起伏。
活过来了。
他抬起手,胳膊上的红斑已经彻底消失,皮肤光洁如新,连之前的工伤疤痕都淡了不少。
“老板……你这也太重口了……”
栅栏外,大叔端着饭碗,表情复杂得像便秘了一周。
花三千块钱,跳进猪圈抱一头母猪。
现在的城里人,玩得真花。
苏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翻身站起,神清气爽。
他指了指角落。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发财”,此刻瘫软在地,四肢不自然地抽搐,粉嫩的猪鼻子上,赫然浮现出一块刺眼的蝶形红斑。
猪身各处,红斑点点,看着触目惊心。
“哎?这猪怎么突然出痧了?”大叔凑近一看,吓了一跳。
“它替我挡了一灾。”
苏城整理着狼狈的衣领,语气严肃得像个神棍。
他又抽出一张金牛,塞进大叔手里。
“这猪我买了,寄养在你这。”
“听着,给它吃好的喝好的,单独一个圈,别让它死了。”
“一年之内,它要是死了,或者被杀了……”
苏城顿了顿,眼神幽幽地盯着大叔,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猪。
“这病,搞不好就会跑到你身上。”
大叔看着那头这满身红斑的怪猪,又看看苏城那张突然变得红润健康的脸,莫名打了个寒颤。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邪门。
“行……行吧,只要钱到位,我当祖宗供着。”
苏城拍了拍手上的猪毛,心情大好。
“走了。”
他转身离开猪场,步伐轻盈。
身后,传来“发财”虚弱的哼哼声。
苏城脚步没停。
死道友不死贫道,更何况是死猪。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
猪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