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围观的大佬们下巴掉了一地,砸得脚面生疼。
这还是那个骂哭厨师长、让无数餐厅闻风丧胆的蔡澜生?
这分明是个找不到奶嘴的巨婴!
丧标一脸惊恐,拼命想把腿拔出来。
“喂!老头!你鼻涕擦我裤子上了!”
“松手啊!我不是你妈!我还没结婚呢!我还是处男啊!”
蔡澜生死不撒手,把脸埋在丧标满是油污的围裙上蹭,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这味道……就是解脱的味道……”
苏城站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
看着这场闹剧,轻轻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
“标子。”
“收钱。”
“蔡先生这碗算特供,精神抚慰费另算,收一万。”
轰!
这句话像是在满是汽油的桶里扔了根火柴。
人群彻底疯了。
“我要!我出两万!”
“滚一边去!我有重度躁郁症,我先吃!看见这把刀了吗?”
“这里是诊所还是拍卖场?苏神医,我把劳力士押这儿行不行?!”
狭窄的院落沸腾了。
支票、现钞、甚至金表,像废纸一样砸向那张摇摇欲坠的诊桌。
丧标被埋在钱堆里,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笑得有些变形,像一朵盛开的食人花。
四十分钟后。
那个装过“至尊解忧叉烧饭”的铁锅,被蔡澜生抱在怀里。
这位叱咤香港美食界的“毒舌”,此刻正用手指蘸着锅边仅剩的一点油星,送进嘴里吮吸。
没有一点体面。
只有最原始的渴望。
“阿嬷……”
蔡澜生是被两个保镖强行架走的。
两只脚还在空中乱蹬,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三百斤孩子。
“别拉我!我还要吃!那不是猪肉……那是通往天堂的门票啊!”
随着最后一名食客被丧标“礼貌”地扔出门外。
院子终于清净了。
丧标坐在门槛上,数钱数得指尖发烫。
“老大,这钱赚得……”
丧标吞了口唾沫,看着手里那一沓厚厚的千元大牛。
“比抢银行都快,还不用戴头套。”
苏城靠在门框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视线落在空荡荡的冰柜上。
眉头微皱。
“别乐了。”
“弹药光了。”
丧标一愣,随即挥手:
“猪肉嘛,旺角菜市场多的是,我现在就去拉半扇回来。”
“普通的猪不行。”
苏城把烟点燃,淡青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
“必须是那种经历了猪生大起大落、抑郁成疾、最好还带点哲学家气质的猪。”
“这种极品,可遇不可求。”
“而且……”
苏城转过身,指关节轻轻敲击着屋内那个巨大的玻璃鱼缸。
里面。
那条一百八十斤的龙趸王“乐乐”,正对着一颗漂浮的鱼食发呆。
七秒后。
它忘了这颗鱼食的存在,快乐地转了个圈。
“这玩意儿除了吃就是拉,脑容量还不如核桃仁。”
苏城有些遗憾。
“要是把它吃了,大概率会变成傻子。”
就在这时。
吱—— 极其轻微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了荔枝林外的碎石路上。
没有引擎轰鸣。
车身甚至与路边的野草保持了绝对精准的十厘米距离。
车窗降下一条缝。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
往左两毫米。
再往右一毫米。
直到这一毫米的误差被修正,那只手才缩了回去。
苏城嘴角上扬。
真正的大生意,不需要吆喝。
“标子。”
“把地上的瓜子皮扫了。”
“顺便把你的衣领扣好。”
苏城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语气玩味。
“这次来的不是食客。”
“是来送‘病’的。”
“人这种生物,有时候比猪更有嚼头。”
车门滑开。
没有立刻下人。
一只穿着限量版运动鞋的脚探出,悬空。
三秒。
那只脚似乎在寻找某种几何平衡点,最后对准地砖的十字缝隙,踩实。
丧标把钱塞进裤裆,眯着眼:
“老大,这人走路怎么跟走正步似的?”
苏城抿了一口茶。
“因为在他眼里,这个世界是一张满是错别字的试卷。”
来人全副武装。
鸭舌帽、口罩、墨镜,把自己裹得像个刚出土的木乃伊。
他没进门。
而是蹲在门口那块“欢迎光临”的地毯前。
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皮尺。
量了量左边距门框的距离,又量了量右边。
左边19.
8厘米。
右边20.
2厘米。
“嘶……”
男人发出痛苦的吸气声,仿佛那0.
4厘米的误差是扎进肉里的刺。
他伸出手,将地毯强行摆正。
再次测量。
两边均为20厘米。
“呼。”
男人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仿佛刚刚拯救了地球。
起身。
进屋。
无视了满脸横肉的丧标,径直走到苏城面前。
没坐。
他盯着那张藤椅。
藤条编织的一处断口,翘起了一根极细微的毛刺。
男人手抖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把指甲剪。
咔嚓。
毛刺消失。
世界清净了。
他这才坐下,脊背挺得像块钢板。
“苏医生。”
声音沙哑,带着长期失眠特有的干涩。
“你的招牌,向左倾斜了0.5度。”
“如果不扶正,这房子早晚要塌。”
苏城把茶杯推过去。
“塌了正好,重建的时候请你去画图纸。”
“周生,喝茶。”
男人没接。
他死死盯着那个茶杯。
杯耳朝向两点钟方向。
不对称。
很难受。
想杀人。
他伸出手,强行把杯耳扭到六点钟方向,与视线形成完美的直线。
这才摘下口罩。
露出一张全香港都熟悉,此刻却苍白如纸的脸。
周星星。
那个在银幕上笑得没心没肺的喜剧之王,此刻却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
“海媚说你能让人忘记痛苦。”
周星星环顾四周,眼神如刀,刮过墙皮脱落的墙角,痛苦地闭了闭眼。
“我看你这里连个像样的医疗设备都没有。”
“只有满屋子的穷酸味,和这股……”
他鼻翼抽动,眉头锁死。
“……死鱼味。”
丧标手里的抹布被捏成了一团。
侮辱诊所,就是侮辱他的再造父母。
苏城抬手,压下了丧标的怒火。
“周导。”
“你的痛苦不是因为病。”
“是因为你太清醒。”
苏城指了指窗外混沌的夜色。
“在这个哪怕是神也要妥协的世界里,活得太清醒,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周星星愣住。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随后是深深的、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了一百天的弓,随时都会崩断。
“他们都说我疯了。”
“片场那帮废物,连个走位都走不直。”
“灯光师打的光像屎一样。”
“编剧写的词那是人话吗?那是猪叫!”
周星星抓着头发,指节用力到发白。
“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好。”
“哪怕只是一点点……一点点完美。”
“这有错吗?!”
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绝望。
苏城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