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3:55:57

全场死寂。

围观的大佬们下巴掉了一地,砸得脚面生疼。

这还是那个骂哭厨师长、让无数餐厅闻风丧胆的蔡澜生?

这分明是个找不到奶嘴的巨婴!

丧标一脸惊恐,拼命想把腿拔出来。

“喂!老头!你鼻涕擦我裤子上了!”

“松手啊!我不是你妈!我还没结婚呢!我还是处男啊!”

蔡澜生死不撒手,把脸埋在丧标满是油污的围裙上蹭,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这味道……就是解脱的味道……”

苏城站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

看着这场闹剧,轻轻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

“标子。”

“收钱。”

“蔡先生这碗算特供,精神抚慰费另算,收一万。”

轰!

这句话像是在满是汽油的桶里扔了根火柴。

人群彻底疯了。

“我要!我出两万!”

“滚一边去!我有重度躁郁症,我先吃!看见这把刀了吗?”

“这里是诊所还是拍卖场?苏神医,我把劳力士押这儿行不行?!”

狭窄的院落沸腾了。

支票、现钞、甚至金表,像废纸一样砸向那张摇摇欲坠的诊桌。

丧标被埋在钱堆里,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笑得有些变形,像一朵盛开的食人花。

四十分钟后。

那个装过“至尊解忧叉烧饭”的铁锅,被蔡澜生抱在怀里。

这位叱咤香港美食界的“毒舌”,此刻正用手指蘸着锅边仅剩的一点油星,送进嘴里吮吸。

没有一点体面。

只有最原始的渴望。

“阿嬷……”

蔡澜生是被两个保镖强行架走的。

两只脚还在空中乱蹬,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三百斤孩子。

“别拉我!我还要吃!那不是猪肉……那是通往天堂的门票啊!”

随着最后一名食客被丧标“礼貌”地扔出门外。

院子终于清净了。

丧标坐在门槛上,数钱数得指尖发烫。

“老大,这钱赚得……”

丧标吞了口唾沫,看着手里那一沓厚厚的千元大牛。

“比抢银行都快,还不用戴头套。”

苏城靠在门框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视线落在空荡荡的冰柜上。

眉头微皱。

“别乐了。”

“弹药光了。”

丧标一愣,随即挥手:

“猪肉嘛,旺角菜市场多的是,我现在就去拉半扇回来。”

“普通的猪不行。”

苏城把烟点燃,淡青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

“必须是那种经历了猪生大起大落、抑郁成疾、最好还带点哲学家气质的猪。”

“这种极品,可遇不可求。”

“而且……”

苏城转过身,指关节轻轻敲击着屋内那个巨大的玻璃鱼缸。

里面。

那条一百八十斤的龙趸王“乐乐”,正对着一颗漂浮的鱼食发呆。

七秒后。

它忘了这颗鱼食的存在,快乐地转了个圈。

“这玩意儿除了吃就是拉,脑容量还不如核桃仁。”

苏城有些遗憾。

“要是把它吃了,大概率会变成傻子。”

就在这时。

吱—— 极其轻微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了荔枝林外的碎石路上。

没有引擎轰鸣。

车身甚至与路边的野草保持了绝对精准的十厘米距离。

车窗降下一条缝。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

往左两毫米。

再往右一毫米。

直到这一毫米的误差被修正,那只手才缩了回去。

苏城嘴角上扬。

真正的大生意,不需要吆喝。

“标子。”

“把地上的瓜子皮扫了。”

“顺便把你的衣领扣好。”

苏城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语气玩味。

“这次来的不是食客。”

“是来送‘病’的。”

“人这种生物,有时候比猪更有嚼头。”

车门滑开。

没有立刻下人。

一只穿着限量版运动鞋的脚探出,悬空。

三秒。

那只脚似乎在寻找某种几何平衡点,最后对准地砖的十字缝隙,踩实。

丧标把钱塞进裤裆,眯着眼:

“老大,这人走路怎么跟走正步似的?”

苏城抿了一口茶。

“因为在他眼里,这个世界是一张满是错别字的试卷。”

来人全副武装。

鸭舌帽、口罩、墨镜,把自己裹得像个刚出土的木乃伊。

他没进门。

而是蹲在门口那块“欢迎光临”的地毯前。

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皮尺。

量了量左边距门框的距离,又量了量右边。

左边19.

8厘米。

右边20.

2厘米。

“嘶……”

男人发出痛苦的吸气声,仿佛那0.

4厘米的误差是扎进肉里的刺。

他伸出手,将地毯强行摆正。

再次测量。

两边均为20厘米。

“呼。”

男人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仿佛刚刚拯救了地球。

起身。

进屋。

无视了满脸横肉的丧标,径直走到苏城面前。

没坐。

他盯着那张藤椅。

藤条编织的一处断口,翘起了一根极细微的毛刺。

男人手抖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把指甲剪。

咔嚓。

毛刺消失。

世界清净了。

他这才坐下,脊背挺得像块钢板。

“苏医生。”

声音沙哑,带着长期失眠特有的干涩。

“你的招牌,向左倾斜了0.5度。”

“如果不扶正,这房子早晚要塌。”

苏城把茶杯推过去。

“塌了正好,重建的时候请你去画图纸。”

“周生,喝茶。”

男人没接。

他死死盯着那个茶杯。

杯耳朝向两点钟方向。

不对称。

很难受。

想杀人。

他伸出手,强行把杯耳扭到六点钟方向,与视线形成完美的直线。

这才摘下口罩。

露出一张全香港都熟悉,此刻却苍白如纸的脸。

周星星。

那个在银幕上笑得没心没肺的喜剧之王,此刻却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

“海媚说你能让人忘记痛苦。”

周星星环顾四周,眼神如刀,刮过墙皮脱落的墙角,痛苦地闭了闭眼。

“我看你这里连个像样的医疗设备都没有。”

“只有满屋子的穷酸味,和这股……”

他鼻翼抽动,眉头锁死。

“……死鱼味。”

丧标手里的抹布被捏成了一团。

侮辱诊所,就是侮辱他的再造父母。

苏城抬手,压下了丧标的怒火。

“周导。”

“你的痛苦不是因为病。”

“是因为你太清醒。”

苏城指了指窗外混沌的夜色。

“在这个哪怕是神也要妥协的世界里,活得太清醒,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周星星愣住。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随后是深深的、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了一百天的弓,随时都会崩断。

“他们都说我疯了。”

“片场那帮废物,连个走位都走不直。”

“灯光师打的光像屎一样。”

“编剧写的词那是人话吗?那是猪叫!”

周星星抓着头发,指节用力到发白。

“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好。”

“哪怕只是一点点……一点点完美。”

“这有错吗?!”

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绝望。

苏城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