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3:55:42

清晨六点。

一份带着油墨温热的《壹周刊》被扔在茶几上。

头版照片拍得极损。

苏城举着红酒杯,眼神忧郁得像个刚吸完血的欧洲伯爵。

背景是满脸横肉、正在磨刀的丧标。

标题用的是加粗加大的血红色字体: 《独家!

旺角魔窟还是灵魂诊所?

神医苏城一碗饭,让狗仔跪地喊娘!

》 副标题更离谱:《周海媚深夜造访,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 丧标指着报纸,手指头抖得像帕金森。

“老大,这写得是不是有点过?”

“什么叫‘那肉里藏着慈母手中的线’?什么叫‘每一粒米都浸透了初恋的酸臭味’?”

“那明明是一头不想活了、一心寻死的抑郁猪!”

苏城淡定地抿了口早茶,眼皮都没抬。

“这就叫营销。”

“阿辉这小子,以前屈才了。”

话音刚落。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轰鸣。

不是一辆车。

是车队。

铁门被拍得哐哐作响,上面的铁锈簌簌往下掉。

“开门!苏神医开门啊!”

“我有钱!我真的有钱!”

“救命啊!我不想死,我就想吃口饭!”

丧标爬上墙头瞄了一眼,差点没栽下去。

全是人。

原本荒凉的荔枝林小道,此刻停满了豪车。

奔驰、宝马,甚至还有两辆劳斯莱斯。

这帮平时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大佬,此刻一个个手里挥舞着支票簿,眼珠子发绿,活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苏城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

“标子。”

“把那块‘闲人免进’的破木板劈了当柴烧。”

“换新的。”

十分钟后。

一块崭新的小黑板立在诊所门口。

粉笔字迹龙飞凤舞,透着股“爱买不买”的嚣张: 【今日特供:至尊解忧叉烧饭】

【售价:5000港币/碗】

【每日限量:10份】

【注:不接受医保,仅收现钞或支票。嫌贵左转菜市场,那里猪肉十块一斤。】

人群瞬间炸了锅。

“五千?!”

“这特么是金猪吗?”

“半岛酒店的鲍鱼炒饭也没敢卖这个价啊!”

“奸商!这是趁火打劫!”

苏城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职业假笑。

“嫌贵?”

他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叫得最欢的秃顶胖子身上。

“这位先生,我看你印堂发黑,肝火虚旺,应该是长期失眠吧?”

“五千块买你一夜安睡。”

“贵吗?”

全场死寂。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辆挂着两地牌照的黑色宾利缓缓驶入,停在正中间。

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盘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

他一下车,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

“是蔡澜生!”

“卧槽,毒舌蔡怎么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这家伙可是出了名的嘴臭,上次那家米其林三星被他骂得主厨当场辞职。”

蔡澜生走到黑板前。

也没说话。

只是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掩住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种嫌弃,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五千一碗猪肉饭?”

蔡澜生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

“现在的年轻人,想钱想疯了。”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如刀,直刺苏城。

“我是香港美食协会理事。”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在食物里添加了违禁品。”

“我要取样化验。”

“如果被我查出来,年轻人,你下半辈子就在赤柱监狱里过吧。”

丧标手里的菜刀猛地握紧。

想砍人。

苏城却按住丧标的手臂,往前跨了一步。

不仅没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

“蔡先生。”

“化验没问题。”

“但做好的饭,不吃就是浪费。”

“不如先尝一口?”

“若是觉得不值这个价,我把那口大黑锅生啃了。”

蔡澜生冷哼一声。

“好。”

“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只要有一点‘科技与狠活’的味道,我当场砸了你的招牌!”

丧标从厨房端出一个缺了口的青花瓷碗。

米饭晶莹剔透。

上面盖着五片厚切叉烧。

没有任何复杂的摆盘,也没有花哨的配菜。

只有肉。

肉色红亮,边缘带着一丝焦黑,油脂还在滋滋作响,那是美拉德反应留下的最完美的证据。

端出来的瞬间。

一股奇异的肉香,像是一颗无形的生化炸弹,在院子里轰然引爆。

那不是单纯的肉香。

那是混合了麦芽糖的焦甜、油脂的醇厚,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咕咚。

整齐划一的吞咽声。

连树上的蝉都忘了叫。

蔡澜生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作为全港最刁钻的舌头,他的生理反应比大脑更诚实。

但他还是维持着专家的矜持。

拿起筷子。

夹起一片肉,对着阳光照了照。

“色泽过于妖艳,疑似使用化工色素。”

“香气过于霸道,明显是香精勾兑。”

“这种垃圾……”

肉送入口中。

牙齿切断纤维。

咀嚼。

第一下。

蔡澜生的瞳孔猛地放大,金丝眼镜差点滑落到鼻尖。

原本准备喷涌而出的恶毒评语,像是被一只大手硬生生塞回了肚子里。

没有科技。

没有狠活。

那是一股足以击穿灵魂的冲击波。

这头猪生前的绝望、抑郁、那股子想死又不敢死的纠结,在经过苏城特殊手法的炮制后,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逆转。

负负得正。

所有的痛苦,在那一瞬间,转化为了极致的……解脱。

轰——!

蔡澜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早已去世的阿嬷。

夕阳下的弄堂,阿嬷摇着蒲扇,笑眯眯地递给他一块刚出锅的红烧肉。

那时候他还没出名,还没变成现在这个刻薄、挑剔、众叛亲离的“毒舌蔡”。

那时候,世界很简单。

快乐也很简单。

“阿生啊,做人要开心……”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架子、所有在名利场上积攒的戾气,在这一口肉面前,土崩瓦解。

眼泪。

毫无征兆地从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目光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呜……”

一声压抑的、类似于幼兽般的呜咽,从这位年过半百的男人喉咙里挤出来。

紧接着。

当啷。

筷子落地。

蔡澜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双膝一软。

没有跪在地上。

而是直接扑过去,抱住了旁边丧标的大腿。

嚎啕大哭。

“妈!我想你了妈!”

“呜呜呜!我有罪!我以前吃的都是些什么垃圾!”

“我要回家!我想回幼稚园!”

“再给我来一碗!别拦着我!我要吃十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