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荔枝林里的蚊子正围着阿辉开自助餐。
阿辉顾不上痒。
他架着那台价值六位数的长焦镜头,像只壁虎一样挂在树杈上,取景框死死锁住院子中央。
作为《壹周刊》的王牌狗仔,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眼前这一幕,确实有点超纲。
镜头里。
一个光头壮汉正蹲在磨刀石前,手里那把厚背砍刀被磨得锃亮。
壮汉一边磨,一边对着刀刃傻笑,口水差点滴在刀面上。
“这哪里是诊所……”
阿辉感觉后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分明是分尸现场。”
镜头平移。
那个传闻中的“神医”苏城,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缸前。
缸里那条龙趸王,正以一种“慷慨赴死”的姿态,疯狂撞击缸底的假山石。
咚!
急刹,转身,再撞!
咚!
这鱼好像有那个大病。
而苏城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对着空气指指点点,像是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阿辉的手指按在快门上,微微颤抖。
这绝对是明天的头版头条!
标题他都想好了:《揭秘!荔枝林深处的邪恶祭坛,巨星周海媚深陷其中!》
就在这时。
一股诡异的香味飘了过来。
不是香水。
是肉香。
那种油脂在高得恰到好处的温度下爆裂,混合着麦芽糖焦化后的甜香。
阿辉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太香了。
香得让他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甚至忘了自己正挂在三米高的树上。
他下意识地探头,想寻找香味的来源。
“咔嚓。”
树枝发出一声脆响,那是它对胖子最后的抗议。
重力接管了一切。
“卧槽!”
砰!
尘土飞扬。
阿辉脸着地,摔在苏城脚边,那台昂贵的相机咕噜噜滚出老远。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城低头,看着脚边这一坨还在抽搐的人形物体。
并没有惊讶。
他只是优雅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免灰尘沾上裤脚。
“标子。”
苏城声音温润,“天上掉馅饼我见过,掉人还是头一回。”
丧标提着那把寒光闪闪的砍刀走了过来。
阴影笼罩了阿辉。
阿辉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缩成一团,双手抱头。
“别杀我!我是记者!”
苏城蹲下身。
两根修长的手指搭上阿辉的脉搏。
不是搀扶。
是把脉。
【检测到目标:王辉(资深狗仔)】
【重度腰椎间盘突出】
【神经衰弱】
【被害妄想症】
【当前状态:极度惊恐,甚至想尿裤子】
苏城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
“王记者。”
“你的腰,烂透了。”
阿辉愣住。
这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先灭口吗?
“既然来了,就是客。”
苏城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那种笑容让人想起只有在推销墓地时才会见到的销售员。
“正好,饭熟了。”
院子中央那张缺角的方桌上,摆上了一只粗瓷大碗。
白米饭堆得冒尖。
上面铺着几片红亮的叉烧,边缘带着诱人的焦褐色,油脂顺着肉纹缓缓渗入米饭。
没有配菜。
只有肉。
那股要命的香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阿辉咽了口唾沫,但理智告诉他,这饭不能吃。
这是断头饭!
要是吃了,明年的今天坟头草都得两米高。
“我真的不饿。”
阿辉抓起地上的相机就要跑。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丧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里的砍刀轻轻拍了拍桌面。
“客人。”
“这肉可是我守着炉子烤了三个小时的。”
“你不吃,是不给我面子?”
“不给我面子,我会很暴躁。”
咔嚓。
丧标随手掰断了桌角。
阿辉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吃…”
“我吃。”
他颤抖着拿起筷子。
心里已经把遗嘱过了一遍:银行卡密码是生日,电脑里的学习资料记得格式化……
夹起一片肉。
送入口中。
阿辉闭上眼,两行清泪流下。
永别了,这个世界。
咀嚼。
第一下。
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瞬间放大,像是看到了UFO。
没有血腥味。
没有蒙汗药味。
那一瞬间,一颗名为“快乐”的核弹在他口腔里引爆。
油脂化开。
这头猪生前所有的抑郁、绝望,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转化为了极致的……解脱感。
那种感觉。
就像是不用还房贷了。
就像是女神突然向自己表白了。
就像是老板发消息说公司倒闭大家带薪休假一百年。
爽!
爽得天灵盖都要飞起来了!
所有的恐惧、焦虑、猜疑,在这一口肉面前,统统烟消云散。
大脑皮层疯狂分泌多巴胺。
阿辉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扭曲的狂喜。
“唔!唔唔唔!”
他开始疯狂扒饭。
筷子挥舞出了残影。
什么变态杀人魔?什么邪恶祭坛?
去他妈的!
只要管饭,这里就是天堂!
“慢点。”
苏城点燃一支烟,靠在藤椅上,看着仿佛饿死鬼投胎的阿辉。
“别噎死在我这,很难处理。”
三分钟。
那么大一碗饭,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阿辉甚至伸出舌头,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那模样比他家养的金毛还虔诚。
“嗝——!”
一个响亮的饱嗝打破了夜色。
阿辉瘫在椅子上,眼神迷离,脸颊潮红,嘴角挂着痴汉般的笑容。
腰不疼了。
头不晕了。
甚至想立刻去维多利亚港跑个半马。
“苏……苏神医!”
阿辉猛地窜起来,一把抓住苏城的手,眼神狂热得像是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这是什么肉?”
“还有吗?我买!多少钱我都买!”
“我妈有风湿,我爸有痛风,这肉能不能治?!”
苏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顺便把刚才那张擦手的手帕塞进阿辉口袋。
“这是药膳。”
“非卖品。”
“只有本院的VIP客户,才有资格享用。”
刚才那几分钟的快乐,比他在红灯区挥霍一个月都来得猛烈。
“苏医生!”
阿辉举起相机,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誓。
“钱太俗。”
“咱们谈个合作。”
“明天《壹周刊》的头条,归你了。”
苏城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阿辉的上衣口袋。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标题不用太夸张。”
“就写:苏氏苗医,专治疑难杂症。”
“对了。”
苏城指了指那个巨大的鱼缸。
“顺便提一句,本院新进了一批高档观赏鱼,欢迎各位前来观摩。”
阿辉频频点头,现在的苏城在他眼里,已经自带圣光特效。
“标子,送客。”
“给王记者切两斤猪大肠带走。”
“这玩意儿劲儿大,适合熬夜吃。”
看着阿辉提着猪大肠,千恩万谢地消失在夜色中。
丧标有些肉疼:“老大,大肠我也爱吃啊……”
苏城弹了弹烟灰,看着系统面板上【多巴胺强制分泌】的倒计时。
还有3小时。
也就是说,这3小时内,阿辉就是这世界上最快乐的狗仔,也是最忠诚的推销员。
“舍不得大肠,套不着狼。”
苏城转身回屋。
“等着吧。”
“明天过后,会有无数人排着队,求着给我们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