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媒婆招呼他过来,我抬头,细细打量他。
“你上过学堂吗?”
他笑着点点头:“上过。”
“那一定能识字看新闻吧?”
“能。”
我顿了一下,又小心地问:
“那你能给我讲外面的事吗?”
“我是方家童养媳出身,没读过书,也不懂什么新不新式的……”
李修文忽然收起笑,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养媳怎么了,那是旧社会的事,又不是你选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稳稳当当的。
我心里忽然热了一下。
他又说:
“往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外头的事,书里的事,你想听,我就说。”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稳稳的,亮亮的。
我忽然想起以前方延舟在家时,我问他外头的事,他总是不耐烦地摆摆手:
“说了你也不懂,问这些做什么。”
后来我就不问了。
可现在有人跟我说,你想知道,我就说。
我扭过头去看王媒婆,她正笑眯眯地瞅着我,一脸的等着听信儿。
我说:“我愿意。”
婚事就这样操办起来。
我和李修文都没有爹娘和亲人,婚礼的吉日就由王媒婆做主选了个日子。
下个月初八,满打满算不到半个月。
李修文亲手给我做了件嫁衣,是时下最新颖的旗袍。
我试好衣服,他拿出一个玉镯给我戴上,说正相配。
这是他娘留给他的,说送未来儿媳妇。
旗袍贴身,我走路总觉得别扭,步子迈不开,走起来一扭一扭的。
他在旁边看着,忽然笑出声来。
我瞪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他笑着摇头,眼睛里亮亮的:
“不,我是觉得……你穿这身,比城里那些小姐还好看。走路扭捏些,那叫斯文。”
我心里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软软的,热热的。
嘴上没说,可那点甜丝丝的滋味,从心口一直漫到嘴角。
到了成亲这天,天还没亮李婶子就带着她闺女来了。
那姑娘在城里帮过工,见过世面,说是要给我弄个时下流行的妆。
外头院子里,邻居们都来了。
王大爷的唢呐吹得震天响,几个婶子端着瓜子花生一边嗑一边笑,小孩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闹成一团。王媒婆扯着嗓子招呼,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我在里屋看着和李修文的照片,心里满满当当的。
只是不免想到了方延舟。
他算是我唯一的亲人。
没能听到他的祝福觉得有些可惜。
正想着,门板“吱呀”一声开了。
我把相片举起来,头也不抬地喊:
“李修文,你快来看,这相片真是太好看了!”
院里的动静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我纳闷,心想是不是他又在整什么新花样?
难不成是学那些新派的人,要给我个什么惊喜?
我抬起头,往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开口,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窦春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05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声音……我听了二十年,从小听到大。
我一把掀了盖头,抬头看去。
方延舟站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