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摇摇头,目光愣愣地看着他。
方延舟没有反应,好似没有听见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把镯子往我手里一塞。
“拿着,这是我自己去选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镯子掉到了地上有了裂痕。
见他皱眉,我忙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这……这太贵了,我……”
他叹了口气,捡起来擦了擦土,递到我面前。
“往后有事,可以拿着它到南京来找我,我会帮你。”
他转身拉着楚念慈往车里走,走到车门边,又回过头。
“窦春晓。”
我抬头。
他站在车门口,脸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
“你还年轻。”
“别总守着那些老规矩、老道理。隔壁李裁缝那人……很合适。”
我站在原地,攥着那只镯子。
心口像缺了一块。
我从小就知道,他是方家的少爷,我是方家的童养媳。
夫为妻纲,他是我的天。
我不配肖想什么,也从不敢要求什么。
可他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从前人们说像我这样的童养媳,好人家都是介意的啥啥的。
但是他说李裁缝很合适。
他留过洋,见过世面,他说的肯定是对的。
我抬头看巷子口,车走出去很远。
把镯子揣进兜里,快步追了上去,大声喊:
“方延舟,再见了。”
晚风把声音吹得老远。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车好像慢了一下。
04
第二天,天刚亮,媒婆就上门了。
她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两块点心,一进门就笑眯眯地打量我这破院子。
“春晓啊,那方家少爷的事儿,我听说了。”
我正喂鸡呢,手里攥着把苞谷面,听见这话,手顿了顿。
“您说啥?”
王媒婆凑过来,压低声音:
“人家留洋回来的,能要你个童养媳?”
“他人都走了,身边还跟了个漂亮姑娘对吧?”
我没吭声。
王媒婆一拍大腿:
“那不就结了!这年头,姑娘家得为自己打算。”
她扯着我坐下,语重心长。
“再说了,方家那都是几辈子的老黄历了,生生把你耽误成老姑娘,你再不打算真就来不及了。”
我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半晌,我小声问了一句:
“他……他说我适合李裁缝……”
王媒婆愣了一下:“那方少爷说的?”
我点点头。
王媒婆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还等啥!人家留过洋的,眼光能错?他说合适,那指定错不了!”
“行,那过两天我带他来,你好好拾掇拾掇。”
又过了两天,王媒婆真领着个男人来了。
正是晌午,日头白花花的,我正蹲在院里洗衣裳,一抬头就看见篱笆门外站着个人。
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袖口磨出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子。
一进门,也没多话,挽起袖子就帮我干活。
王媒婆往我跟前凑了凑,殷切地拉住我。
“他叫李修文,隔壁街上的裁缝。爹娘走得早,现在一个人守着铺子,本分着呢。”
我看着他忙碌的后背,突然觉得这个背影像极了方延舟。
只不过方延舟从来不会给干这些粗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