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顺着帐篷底部的缝隙钻进来，贴着地面像蛇一样游走，一口咬在脚踝上。
艾米丽缩了缩身子，试图把自己裹进那条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的破毛毯里，但那上面板结的污渍硬得像砂纸，磨得脖颈生疼。
艾米丽缩了缩身子，身下那张捡来的硬纸板早已被地面的潮气浸透，软塌塌地贴在脊背上，散发着一股霉烂和尿骚味混合的恶臭。
“该死的……这该死的波士顿冬天。”
她哆嗦着骂了一句，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肚子配合着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咕噜声，胃壁因为长时间的空虚正在互相摩擦，泛起阵阵酸水。
外面传来卡车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伴随着那种特有的、沉闷的刹车声。
她知道那是做什么的。
每天凌晨四点，市政厅的“清理车”会准时巡游这片位于高架桥下的贫民窟。他们不收垃圾，只收那些熬不过冬夜的“东西”。
艾米丽不得不把头探出帐篷。那个穿着橙色反光背心的收尸人正拖着一具僵硬的躯体往车厢里扔。那尸体保持着一个诡异的蜷缩姿势，像个被扔掉的大号虾米，脸上还挂着那种被冻死前特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收尸人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空洞得像条死鱼。他对这一切早已麻木，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下一个就是我吗？”
艾米丽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狠狠摇了摇头，把这种晦气的想法甩出去。她还得活着，至少得活到领救济粮的时间。
不远处的桥墩下，几个瘾君子正以此生最扭曲的姿势折叠在一起。其中一个男人的上半身几乎贴到了后脚跟，整个人像张被揉皱的废纸，只有偶尔抽搐一下的手指证明他还属于生物范畴。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那是芬太尼燃烧后的余香，也是通往地狱的门票。
“嘿，小妞。”
一个油腻腻的声音突然在帐篷口响起。
艾米丽猛地回头。
一张胡子拉碴、满脸横肉的脸挤进了她的视线。是个墨西哥裔流浪汉，穿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羽绒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纹满骷髅图案的胸口。他嘴里镶着一颗金牙，笑起来时那股子烟草和烂牙龈混合的臭味直冲艾米丽的鼻孔。
“滚开！”艾米丽抓起手边的一个空易拉罐砸过去，
“别这么凶嘛，宝贝儿。”
那人根本没躲，易拉罐砸在他身上弹开了。他反而笑得更欢了，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乱瞟，像两条黏糊糊的蛞蝓在爬行。
“我知道你饿了。瞧瞧你，脸都瘦脱相了。”
他从兜里掏出半个被压扁的汉堡，那面包片上甚至长了一小块绿色的霉斑，生菜叶子烂得像鼻涕一样流出来。
“跟我玩玩？”他晃了晃手里那块垃圾，
“只要你乖乖听话，这个就是你的。而且我有暖和的地方，比这个破帐篷强多了。”
“我不吃垃圾！滚！”艾米丽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子霉味让她想吐。
“装什么清高？”
老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露骨的恶意。他把那半个汉堡随手扔在泥地上，以此生最下流的姿势，把那只黑乎乎、指甲缝里全是泥垢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裤裆里。
眼神淫邪地盯着艾米丽的领口，嘴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现在不愿意？行啊。”
他一边往地上吐了口浓痰，“等你再饿两天，你会跪着求我的。到时候，连半个汉堡也没有了。”
“啊——！！”
艾米丽再也受不了了，那种被当作廉价玩物、被彻底剥夺尊严的恐惧让她尖叫出声。
“呼……呼……呼……”
艾米丽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头滑落，瞬间浸湿了鬓角的乱发。
眼前不是那个漏风的帐篷，也没有那个恶心的老墨。
昏暗的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身下是柔软细腻的高支棉床单，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柠檬清新剂味道，而不是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腐臭。
“是梦……这是梦……”
她大口喘着气，双手死死抓着被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那种被寒冷和饥饿支配的恐惧感依然残留在骨髓里，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虽然空荡荡的，但并没有那种胃壁摩擦的剧痛。
“还好……我还活着……我没破产……我没睡大街……”
艾米丽喃喃自语，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重新倒回枕头上。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她甚至想哭。
这该死的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还能闻到那个老墨嘴里的臭味。
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把手伸向身旁。
按照她的记忆，那个昨晚被她“捡回来”的长期饭票、那个叫贺言的中国男人，此刻应该正躺在她身边，像个安静的大抱枕一样任由她摆布。
然而。
她的手落空了。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凉的床单，那里平整得没有任何褶皱，温度早就散尽了，仿佛从来没有人躺过一样。
“嗯？”
艾米丽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手指不信邪地又往旁边划拉了两下。
还是空的。
这一瞬间，她原本还在混沌中的大脑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彻底清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顾不上被子滑落露出的大片春光，连滚带爬地扑向床的另一侧。
没人。
除了一个被压得有点塌陷的枕头，那里空空如也。
“人呢？”
“该死！那混蛋不会跑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