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远总说,吃苦是福,要忆苦思甜。
他把细粮票都省下来换钱,去给刘春燕买这买那。
却让亲生儿子在长身体的时候吃糠咽菜。
这一晚,是我十年来睡得最香甜的一晚。
妈妈熬了一晚上,给小宝做了新棉袄。
赶在第二天小宝起床的时候给小宝穿上。
小宝穿着新衣服,在院子里跟大哥家的狗玩疯了。
阵阵笑声清脆响亮,再不是冷屋里那个洗鼻子的鼻涕虫了。
中午刚过,大队部的广播突然响了。
“沈晓眉!沈晓眉!有你的电话!”
“是你男人打来的,赶紧来大队部接一下!”
正在劈柴的大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斧头重重砍在木桩上。
妈手里的面团也停住了,神情担忧。
我擦了擦手上的面粉,面色平静。
“我去接。”
大哥拔出斧头,扛在肩上,“我陪你去。”
我简直哭笑不得。
大哥这是想隔着电话线把梁远砍死吗?
电话听筒搁在桌上。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来。
“喂。”
那头传来梁远熟悉的声音。
依旧是那一股子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
“沈晓眉,你长本事了?”
“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跑回娘家?”
“我不是发了电报让你去隔壁借煤球吗?你不在家守着,跑到乡下躲什么清闲?”
他说了半天,终于住嘴了。
然后开始向往常一样等着我解释,等着我道歉。
可我却一个字不说,就这么拿着电话。
“说话!”
见我不吭声,梁远提高了嗓门。
“你赶紧带着孩子回去!春燕这边的亲戚听说我有老婆,想见见你。”
“你下周之前必须赶回来,别让我在这边丢面子!”
笑话。
他的面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梁远。”
我冷声开口:“我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了。”
我看着窗外大哥守在门口的背影,心里涌起无限的勇气。
“不仅这次不回去。”
“以后都不回去了。”
“梁远,我要离婚。”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我感觉灵魂都轻盈了。
电话那头突然卡壳了。
梁远显然没反应过来。
那个对他唯命是从、那个离了他活不下去的沈晓眉,怎么敢提离婚?
过了足足五秒。
他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
“你疯了?”
“就因为几块煤球?还是因为那几尺布?”
“沈晓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物质、这么斤斤计较了?”
“随便你怎么失望。”
我语气毫无波澜。
“初八民政局开门,你带着证件来。”
“你不来,我就去法院起诉。”
“到时候,你那些把家里救命钱拿去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