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没说话。
建军的新女人嗑着瓜子,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像在看一个免费的保姆。
后来过年发红包的时候——给美凤女儿的五百,给我女儿小雨的,没有。
小雨那年六岁,在饭桌底下看着美凤女儿数红包里的钱。
回家的路上她问我:“妈,为什么爸爸只给姐姐红包,不给我?”
我说,爸爸忘了。
她说:“爸爸每年都忘。”
六岁的孩子,什么都记得。
婆婆最后一次住院,最凶险的一次。
凌晨两点,婆婆突然喘不上气,脸憋得发紫。
我一个人把她从床上拽起来拍背,一边拍一边喊护士。
卫生所晚上没人值班。
我把婆婆背起来,从家到村卫生所,八百米。
泥巴路,没有灯。
跑到一半鞋陷在泥里了,没管,光着脚继续跑。
到了卫生所,门锁着。
我又背着她往村口跑。
路上打了九个电话。
陈建军——没接。
小姑子——没接。
舅姑——关机。
最后是隔壁王婶听见动静,骑着三轮车出来,帮我把婆婆送到了县医院。
第二天建军来了。
他看了看婆婆,看了看我。
我的脚板上有两道口子,纱布缠着,血渗了出来。
他说:“你咋不早点打电话?”
我说,我打了九个。
他没吭声,坐了半小时走了。
说是镇上有牌局。
遗嘱的事传开了。
不是我说的,是舅妈。
第二天早上我去村口小卖部买盐,碰见隔壁的王婶。
她拉着我的手:“秀秀啊,我听说你婆婆把地和房子都给了建军和美凤?”
我没说话。
“也是,你都离了婚了嘛。人家本来也没义务给你。你别想不开啊。”
对。
我都离了婚了。
我什么都不是。
不是陈家的儿媳妇,不是陈家的女儿。
连养女都不算——没有手续,没有证明。
我只是一个被收留过的外人。
当天下午,小姑子又打来电话。
“秀秀,分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跟建军早就离了,妈的东西怎么分是我们陈家的事。你把妈的屋子收拾一下就行了。”
跟我没关系。
我照顾了十年。
跟我没关系。
第三天,我去镇上超市上班。
中午在员工休息室吃饭的时候,同事小马端着饭盒坐到我对面。
“秀秀姐,听说你前婆婆把家产全分给亲生儿女了?”
我说,嗯。
“那……给你留了什么?”
“一坛酸菜。”
小马愣了一下。
“啊?就一坛酸菜?那你前夫和小姑子呢?”
“房子,地,三十亩。”
她嘴张了一下。
“你照顾了十年……就一坛酸菜?”
她没说完,但那个表情我看得很清楚。不是同情。
是这事跟我没关系但真的离谱的那种看热闹。
那天傍晚,建军发了一条微信。
“秀秀,周末美凤请全家吃饭,你也来吧,别闹情绪了。”
别闹情绪。
我不是他的妻子了,我甚至不是这个家的人了。
但他们需要有人端菜的时候,还是会叫我。
我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去,也许是习惯了。
小姑子选在镇上一家小饭馆,六个菜,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