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妹绣好吉服试穿时,裴知意躲在柱子后面看入了迷,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痴迷与柔情。
我心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
原来要让阿意高兴,就要像庶妹那样,亲手做一身大红吉服。
等他穿上我做的吉服,就会像看庶妹那样看我,就会高兴了。
第二日天不亮,我便偷偷爬起来。
我笨拙地捏起针,学庶妹的样子绣着那大红的吉服。
可那针偏偏不听使唤,总是扎进我的指头。
血珠子冒出来,我慌忙用袖子擦掉,怕染红了吉服。
疼吗?疼的。
可我想起庶妹绣吉服被扎手时,阿意握着她手轻轻吹气的样子。
我便也不觉得疼了,甚至傻傻地笑起来——
等我绣好了,阿意也会这样对我吧?
一连三日,我没日没夜地绣。
眼睛熬得通红,指头肿得像萝卜,新伤叠旧伤,那缎面上还是落了几点洗不掉的淡红。
丫鬟们背地里嚼舌根:“傻子就是傻子,绣个东西都歪歪扭扭,哪能见人?”
“东施效颦,还学二小姐?”
我听见后羞红了脸,却只是把吉服往怀里藏了藏,继续低头绣。
没关系,只要是阿意穿上,他就会高兴的。
第四日傍晚,我终于绣完了最后一针。
捧着那身针脚歪斜、鸳鸯绣得像鸭子的吉服,我欢喜地跑去找裴知意。
他这些天总在书房喝酒,裴府的下人说他心情不好,让我别去打扰。
可我要给他看吉服呀,他看了就会高兴的。
书房里满是呛人的酒气,裴知意趴在桌上,周围倒着好几个空酒坛。
“阿意!”
我小心翼翼将吉服捧给他,献宝似的。
“你看我给你做的!高兴不高兴?”
裴知意抬起猩红的眼,定定看着那身吉服。
忽然,他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吓得我直往后退。
他一巴掌将吉服打落在地。
“就凭你这双蠢手,也配做吉服?云儿已经被你逼到入宫的地步了,你还要来向我逼婚!”
我慌忙去捡,他却一脚踩上去,正好踩在我的手上。
我痛地叫了出来,可裴知意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反倒是狠狠碾了碾。
“惺惺作态!”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仗着救我一命就要绑我一辈子,现在又学云儿的样子勾着我?你也不照照镜子,你配吗?”
我抽出被踩的血淋淋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阿意,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让我高兴?”
他猛地起身,踉跄着逼近我。
“你知道我怎么才能高兴吗?你去死,我就高兴!”
他吼出这句话时,脸上全是泪。
我不懂他为什么哭,只急着去抱住他哄。
他却一把推开我哭骂道:“我恨这身吉服!恨你!恨当年那一箭为什么没射死我!”
“如果不是你这傻子,我就能和云儿厮守终生了,可我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入宫,然后和你这傻子过一辈子!”
我傻傻地看着,脑子里嗡嗡的。
“阿意……”
我伸出手,想拉他的袖子。
想告诉他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是再也见不到他。
“滚开!”
他猛地一挥手,我整个人往后栽去,后脑勺重重磕在桌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