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推她?”
他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被抽的跪在地上,血涌了出来,疼得我直抽气。
“她骂我娘……”我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
“骂你娘?”裴知意冷笑一声。
弯腰扶起哭成泪人的庶妹,小心翼翼拍着她身上的灰。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竟学会满口谎话编排自己的亲妹妹了?”
我抬起头,怔怔看着他无比珍视地将庶妹护在怀里
“阿意……”我伸出手,想拉他的衣角。
他却像躲什么脏东西一把甩开了我的手。
“别碰我!”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除了会撒泼打滚、欺负云儿,还会什么?她马上就要入宫了,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我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想说我醒了,也不那么傻了,我想说那些嫁妆是我娘留给我的,是她先骂人的。
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那些刚变得清晰的东西,又被他的眼神打得七零八落。
裴知意抱着庶妹走了,连头都没回。
我跪在地上,伤口还在汩汩往外冒血,周围围了一圈仆人却没一个人上前扶我。
他们兴致勃勃取笑我憨傻狼狈的蠢样。
可这一次,裴知意没有来救我……
脑子里那些困扰我多日的疑团也终于得到了解答——
阿意不喜欢我了,他恨我,恨不得我去死。
我终于想明白了一点。
可为什么想明白了,比想不明白的时候,更疼呢?
从那天起,我终于看清了裴知意的心思。
他看向我时的眼中是藏也藏不住的厌弃和恨意。
可他对庶妹呢?
庶妹说想吃城南糖糕,他骑马来回不过半个时辰,买回来时还冒着热气。
庶妹咬了一口说太甜,他无比自然地接过去吃完,甘之若饴。
庶妹说夜里怕黑,他就跑去城外寺庙,求了一盏长明灯回来,说是开过光的,能保平安。
庶妹接过去的时候,他喃喃自问:“真的会怕吗?要不……要不我再去求一盏?”
庶妹咳嗽一声,他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亲自去抓药、熬药,端到床前,一勺一勺吹凉了喂。
庶妹说苦,他变戏法似地从袖子里摸出糖来递到她嘴边。
我站在暗处,看着裴知意那般小心翼翼捧着沈知云。
他是怕庶妹进宫受苦,所以才想在她走之前把一辈子的好都提前给她。
可他不知道,入宫的人是我。
我和庶妹出嫁那日,裴知意生生拖了半个时辰才来到府前接亲。
他眼含热泪端坐在马上,看着那顶往宫里去的八抬大轿。
他恨我毁了他的前半生,恨我将他和自己的心上人一拆两散。
却不知道,轿子里坐着的人正是他做梦也想甩开的我。
我坐在轿中,悄悄掀起轿帘的一角。
裴知意骑在马上,还是那般气度不凡,英挺清俊。
可他此时却红着眼,泫然欲泣。
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起过往的十年。
他护着我,守着我,在我发病时彻夜不眠。
我以为那是情意,如今才知,不过是恩情的枷锁。
他还完了,也不欠我了。
轿子渐行渐远,他仍痴痴地望着,仿佛要把那轿帘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