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4:25:58

谢裴廷认祖归宗后办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当众烧毁了侯府让我签的卖身契。

“侯府门第贵重,我不需要一个低贱的绣娘做阿姐,看见你,就让我想起不堪的过去。”

他不顾我的百般哀求,命人将我扔到了离京百里的乱葬岗边,不许我再踏入京城半步。

那晚雪很大,我拖着伤腿想爬回去问个明白。

却被路过的流民抢光衣裳,凌辱致死。

死前最后一眼,我看见京城侯府的方向烟花璀璨。

他在享受泼天富贵,而我,在烂泥里咽了气。

再睁眼,我回到了那个大雪封山的破草屋。

谢裴廷发着高烧,拽着我的衣角,“阿姐别走,裴儿听话……”

看着这张后来绝情寡义的脸,我没再像前世那样割腕喂血救他。

扒了他身上的棉袄裹在自己身上。

“既然以后要让我滚,那趁现在你能卖个好价钱,不如先替阿姐换顿饱饭。”

……

四处漏风的破草屋里,谢裴廷缩在稻草堆里,烧得满脸通红。

“阿姐……水……”

我只冷眼站在一旁。

前世,也是这样,他烧得人事不省,我咬牙割破手腕,用温热的血喂他吊命。

从此落下浑身虚弱的病根。

我也只是没爹没娘的孤女,在风雪中,捡到快冻僵的谢裴廷。

那年他六岁,缩在草垛里瑟瑟发抖,我把仅有的窝头分他一半,解开单薄的破衣裹在他身上。

从此,他便追在我身后,一声声唤我阿姐。

为了这份世间难得的温情,我带着年幼的他艰难求生。

后来见他聪慧过人,便一心想供他读书。

我去绣坊接最累的活,手指被针扎得密密麻麻,磨得溃烂流脓,包起来继续干活。

嚼着干硬的杂粮饼度日,把省下来的钱换成笔墨纸砚,只为他能有个好前程。

谢裴廷曾眼含泪光,握着我伤痕累累的手说,

“阿姐,等我以后出息了,一定让你穿绫罗绸缎,住大宅院,再也不用受苦。”

我欣慰地笑了。

可他被侯府认回,成了高高在上的世子,没过几天好日子,转头就忘了我们多年的情分。

忘了我熬的无数个夜,受的苦,和他曾许下的诺言。

他当众烧毁我的卖身契,不顾我的百般哀求,将我扔掉……

临死前的回忆还在脑海里,蚀骨的恨意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强忍着想把他碎尸万段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蹲下身,伸手去扒他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

谢裴廷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抬起手,想拉我的手。

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他费力地睁开眼,茫然地看向我。

“阿姐……?”

我没理会他,利落地将棉袄扒下来披在自己身上。

刺骨的寒意终于被驱散,这才感受到久违的暖意。

屋外传来嘎吱嘎吱的踩雪声。

人牙子刘三哈着白气探进头来:

“姑娘,想好了?这大雪天的,这病秧子可活不过今晚。”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地上的谢裴廷,

“这张脸长得好,你先治好他,送去南风馆给那些有龙阳之好的老爷们,怎么也值些银子。”

谢裴廷瞬间清醒,布满血丝的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阿姐……你要卖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