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我接过刘三递来的五两银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留着你吃白饭?还是等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再一脚把我踹开?”
刘三拽着谢裴廷的脚踝就往外拖。
谢裴廷没有哭闹求饶,他被拖行中,目光却死死盯着我。
那目光绝望,很快,他闭上了眼。
我呆愣地看着被风雪拍打的破门,想起前世他赶我走时的决绝,再无留恋。
可手里这五两碎银子,还是太少了。
五两银子,我先取了一两,塞给衙门里见钱眼开的户籍书吏。
求来了一张盖红印、备了案的空白契书。
剩下的四两,我买了把上好的剪刀,几捆丝线。
前世为了供谢裴廷读书,我早已练就一身绣技。
这一世没有他的拖累,我要靠这手艺,做京城第一绣娘,赚很多很多银子。
我买了最细的苏绣丝线,绷子选的酸枝木的,稳当不晃手。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重练针法,起初都是生疏的。
手指被细针扎得鲜血直流,就用草木灰止血,缠上布条接着练。
我专攻双面绣,这绣法最费眼费神,要在薄如蝉翼的绢布上绣出花鸟的层次感,一针错就得全部重来。
有好几次,我对着绣绷熬到天亮,眼前阵阵发黑。
可一想起乱葬岗的刺骨寒风,我又咬牙捏紧了针。
就这样,我一边练习一边在城南支了个小摊接点小活。
一日傍晚,我正收拾绣棚,一道黑影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衣不蔽体的谢裴廷狼狈地站在摊位前。
原本漂亮的脸此刻青紫交加。
如今的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裸露的胳膊上有着新旧交错的伤痕。
谢裴廷的目光空洞,好似没有灵魂的躯壳。
可在看到我时,死寂的目光突然点燃了一簇火光。
他盯着我的绣棚,那上面挂着一块半成品的绣帕,绣的是株小小的狗尾巴草。
那是我们曾经讨饭时,他最爱揪来玩的草。
周围的路人嫌弃地指指点点,捂着鼻子避开。
他一步步挪到我面前。
我握紧手中的剪刀,冷冷地看着他:
“五两银子我是不会退的,滚远点。”
谢裴廷身形晃了晃,扑通一声跪坐在青石板上。
“我不走,阿姐。”
“那买我的老男人,已经死了。”
阿姐,是我做错了什么让阿姐嫌弃?”
“阿姐若是不解气,就用这把刀捅死我。”
“别再赶我走,我可以当狗,我不吃饭,我能干活。”
他抬起头,凤眼黑沉沉的,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前世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此刻在这个少年身上若隐若现。
我看着这样的他,突然觉得可笑。
前世我视如珍宝,他弃之如敝屣。
今生我弃他如狗,他却要把命给我。
“谁是你阿姐?”
我一脚踢翻他,冷笑一声:“想跟着我?行。”
“你给我签个死契。签了它,你就是我的奴才。”
“以后哪怕我让你去死,你也得笑着去。”
谢裴廷缓缓抬起头。
“阿姐,只要你说的,我就签。”
“我死也做阿姐的鬼,你别想再把我扔掉。”
谢裴廷确实是条好狗。
白天去码头扛包,晚上替我劈柴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