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柔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妹妹心里最清楚。
我淡淡地回敬,每一个字都平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怒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都给住口!
父亲,当朝丞相沈敬言,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跨了进来。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先刮过柳氏和沈玉柔,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父女温情,只有审视,愤怒,和……忌惮。
沈华裳,你跟我到书房来!
他的语气,是不可置喙的命令。
书房里,檀香的气味浓得令人发闷。
沈敬言坐在太师椅上,一双精明的眼死死盯着我,仿佛要将我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给你出的主意?
他认定,凭我自己,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心计和胆量。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平稳。
是女儿自己的主意。
胡闹!
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你可知你此举会给相府带来多大的灾祸?太子是什么人?他性情冷漠,手段狠戾,是陛下最看重也最忌惮的儿子!你一个快死的人嫁过去,他若迁怒于相府,你担待得起吗?
我心中冷笑,原来他担心的,从来不是我的生死,而是他的权位,相府的荣辱。
我这个女儿,不过是他权衡利弊的筹码。
父亲。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与我有着血缘联系,却冰冷陌生的眼睛。
女儿若是不嫁太子,难道就有活路吗?
他一时语塞。
御医断言我活不过半年,此事早已传遍京城。若我真的“病死”闺中,相府与安远侯府的婚约自然作罢。届时,世人会如何议论相府?是说我沈家嫡女福薄,还是说沈家教女无方,养出个病秧子,耽误了侯府的亲事?无论是哪一种,相府的颜面何存?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逻辑分明。
沈敬言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他是一个纯粹的政客,任何事情,他都会从利弊得失去考量。
如今我求来圣旨,嫁入东宫,名义上是“冲喜”。若我死了,是天命如此,与人无尤,相府还能得一个忠君的名声。若我侥幸活下来,相府便一跃成为东宫的姻亲,这其中的好处,不言而喻。
我将这笔账,清清楚楚地算给他听。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沈敬言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
你……当真想清楚了?东宫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地方。
我心中一片悲凉。
直到此刻,他还在试探我。
父亲放心,女儿时日无多,别无所求,不会给相府和太子殿下添任何麻烦。
我用最顺从的语气,说出最令他安心的话。
他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疲惫。
罢了,圣旨已下,多说无益。你好生准备吧。
从书房出来,冷风一吹,我几乎站立不稳。
青黛连忙扶住我。
小姐,您的手好凉。
是啊,比这天气,还要凉。
柳氏那边并没有善罢甘休。
她立刻派人去宫里打探消息,想知道太子对这门婚事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