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女人要有女人的本分’。”
周承安低下头。
“你知道,我听见这些话,什么感觉吗?”
他没吭声。
“我感觉,我不是一个人。”
“我是一个东西。”
“一个传宗接代的东西。”
“一个给你们老周家生儿子的东西。”
“一个用完就可以扔的东西。”
我掀开被子,走到小床边,看着熟睡的孩子。
“周承安,我不是嫁进你们周家。”
“我是嫁给你。”
“可你妈、你姐、你那些亲戚,他们不这么想。”
“他们觉得,我嫁给你,就是卖给你们家了。”
“我生的孩子,就是你们老周家的财产。”
“我的名字,以后会写在你们老周家的族谱上。”
“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想要什么?”
“不重要。”
“因为我是女人。”
我转过身,看着他。
“周承安,你爱我,我相信。”
“可你爱我,有什么用?”
“你妈骂我的时候,你说话了吗?”
他不说话了。
“你姐阴阳怪气的时候,你帮我了吗?”
他低下头。
“我怀孕九个月,挺着大肚子一个人去产检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在出差。”
“你总是在出差。”
“孩子第一次胎动,我打电话告诉你,你说你在开会,待会儿再聊。”
“待会儿,就没有然后了。”
“孩子踢我,你不在。”
“我睡不着,你不在。”
“我抽筋疼醒,你不在。”
“我一个人熬过了九个月,一个人躺上产床,一个人生下了这个孩子。”
我抱起孩子。
“周承安,这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跟你没关系。”
他站起来,脸色发白。
“念念——”
“你别说话。”
我抱着孩子,走到门口。
“从今天起,我住我爸妈那儿。”
“你想清楚了,来找我。”
“想不清楚,就别来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抱着孩子回了娘家。
我妈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
“念念?你怎么回来了?孩子呢?”
“在这儿。”
我把孩子给她看。
她接过去,笑得眼睛都弯了。
“哎呀,这孩子真好看,像你!”
然后她抬头看我,笑容慢慢收了。
“怎么了?”
“妈,”我说,“我跟周承安吵架了。”
“为什么?”
“因为孩子姓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念念,这事,妈得说你两句。”
我看着她。
“自古以来,孩子都跟爸爸姓,你非要折腾什么?”
“妈——”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我,“你嫁人了,就是人家的人,孩子姓人家的姓,天经地义。你这么闹,承安面子往哪儿搁?他爸妈面子往哪儿搁?”
“妈,您——”
“再说了,”她继续道,“你闹成这样,万一真离了,你一个人带孩子怎么过?你工作怎么办?孩子以后上学怎么办?你——”
“妈!”
她终于停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