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被传来传去，像一件战利品。
我在床上躺着，像一件用过的工具。
过了一会儿，婆婆终于想起我了。
她抱着孩子走过来，笑吟吟的：“念念，辛苦你了。”
我说：“不辛苦。”
她把孩子往我身边一放，转头就对周承安说：“承安，你去办出生证明，赶紧把户口上了。”
周承安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等等。”
我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
“妈，出生证明先不急，有个事咱们得说清楚。”
婆婆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孩子跟我姓。”
病房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
婆婆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周承安皱起眉：“沈念，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我把孩子抱起来，搂在怀里。
“我生的孩子，跟我姓，有什么问题？”
婆婆的脸一点一点沉下来。
“念念，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自古以来，孩子都跟爸爸姓！”她的声音拔高了，“哪有跟妈妈姓的道理？”
“自古以来，”我说，“女人还不能上桌吃饭呢。”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
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得厉害，腿一软，差点摔倒。
周承安伸手想扶我，我躲开了。
我扶着床沿，一步一步走到病房门口。
走廊里有一张餐桌，是给病人放饭用的。
我走过去，一脚踩上去，站得比所有人都高。
婆家十几口人从病房里涌出来，仰着头看我，像看疯子。
“沈念！”周承安急了，“你刚生完孩子，赶紧下来！”
我没理他，低头看着婆婆。
“妈，您刚才说什么？自古以来？”
婆婆仰着头，脸色铁青。
“对，自古以来——那咱们就说说这个‘自古以来’。”
“自古以来，女人生孩子在鬼门关走一趟，男人在产房外面等着，等完了拍拍屁股走人。”
“自古以来，女人半夜起来喂奶换尿布，男人睡得像死猪。”
“自古以来，女人辞了工作在家带孩子，男人在外面应酬，回来还嫌家里乱。”
“自古以来，女人累死累活把孩子养大，孩子姓男人的姓，户口上在男人家，过年回男人家，祭祖拜男人家的祖宗。”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睡着了，小脸安安静静的。
“这是我从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怀了十个月，我用命换来的。”
“他凭什么姓周？”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你这个不讲理的东西！哪有孩子不跟爸爸姓的？”
“谁规定的？”
“祖宗规定的！”
“哪个祖宗？男的还是女的？”
她被噎住了。
大姑姐站出来：“沈念，你别太过分了。嫁进我们周家，就是我们周家的人，生的孩子当然姓周。”
我看着她，笑了。
“大姐，你姓什么？”
她愣了一下。
“你姓周吗？”
她不说话了。
她姓她老公的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娘家早就没位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