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你睡床,我睡那里。
他说完,便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再没有给我一个眼神。
红烛燃尽,满室清冷。
这一夜,我与我的夫君,分榻而眠,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我就醒了。
身边的萧承泽早已不见踪影。
我坐起身,伸出自己的手腕,三指搭上脉搏。
脉象沉细,若有若无,是中毒已深的迹象。
柳氏在我身上下的,是一种慢性毒药,名为“牵机”。
此毒不会立刻致命,但会日复一日地侵蚀人的五脏六腑,让人在虚弱中慢慢走向死亡。
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最终耗尽所有生机。
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
我开始利用东宫库房里的药材,为自己调配解药。
东宫的药材储备远非相府可比,但依旧缺少几味至关重要的珍稀药材。
看来,我必须想办法,从萧承泽那里得到。
就在我专心研究药理时,宫里各宫的妃嫔都派了人来。
她们送来贺礼,嘘寒问暖,句句都是关心。
但那探究和轻蔑的眼神,却毫不掩饰。
一个将死的太子妃,在她们眼中,不过是个笑话,一个活不长的摆设。
哟,瞧太子妃这脸色,真是苍白得紧,可要好生调养啊。
是啊,东宫福地,定能为太子妃冲冲喜气。
我靠在软枕上,有气无力地应付着。
多谢各位娘娘挂心,是我福薄,身子不争气,惊扰大家了。
我将病弱无害的样子,演得淋漓尽致。
她们试探不出什么虚实,又碍于东宫的颜面,只能悻悻离去。
青黛气愤地为我抱不平。
小姐,她们也太瞧不起人了!
我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眼神平静。
瞧不起我,才好。
一个被所有人认定必死的人,才能在暗中,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偌大的东宫,既是囚笼,也是我最好的保护伞。
3
三朝回门,是新妇出嫁后第一次回娘家。
于我而言,却像是重返战场。
萧承泽换上了一身亲王规制的朝服,与我并肩而行。
这是我们除了大婚之夜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站在一起。
他身上有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一些冷冽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马车上,他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我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沉默,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相府门前,张灯结彩,比我出嫁那天还要热闹。
柳氏和沈玉柔站在最前面,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她们精心打扮过,沈玉柔更是穿了一身水粉色的长裙,头上插着蝴蝶步摇,一步一摇,风情万种。
她看向萧承泽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痴迷与爱慕。
臣妇(臣女)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她们盈盈下拜。
萧承泽的目光从她们身上一扫而过,淡漠得像是看两个陌生人。
免礼。
他只对沈丞相略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其余的人,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沈玉柔精心准备的万福金安,和那含羞带怯的眼神,全都抛给了空气。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僵在原地。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竟生不出一点快意,只觉得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