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从来就没爱过我爸。
连带着也不喜欢我这个女儿。
十二岁那天,得知我妈从不记得我生日的真相,我在我爸面前嚎啕大哭,骂他是个骗子。
我爸似乎也没想到是这样。
他愣住。
沉默了好久。
才拿出来一把糖,递给我。
“吃点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那糖很甜。
甜的都有点发苦。
从那天起,我爸好像也死了心。
和我妈渐渐疏远。
两个人名义上是夫妻,实则连个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我爸葬礼的时候,我妈都没问过。
我大学刚毕业不久,没进家里的公司,自己在外面做了个小珠宝设计师。
工资不高。
负担不起。
但我爸体面了一辈子,我不想让他走得那么可怜。
厚着脸皮,给我妈打了电话。
我不求她回来,只是想跟她借点钱。
我妈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星韵,电影快开始了——”
然后,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爸死的时候。
她在和别的男人约会看电影。
我爸咽气的那一刻我没哭。
这一刻,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是为我自己,是为我爸。
……
我爸死后第三天才办了葬礼,是我借钱办的。
我妈得知消息,只是给我打来了一通电话。
没有问我需要什么帮助。
没有问我,我爸临终前有没有给她留什么话。
只有不悦的声音。
“办葬礼还要借钱,周穗安,你丢不丢人?”
我还没说话,她就挂断了电话。
下午,她终于回到家里,却是把我赶出家门。
刚过完年不久。
寒风凛冽,吹得人骨头生疼。
她不怕我没去处,不怕我冻死。
连一件衣服都没给我留。
就这么把我赶了出来。
或许我和我爸对她来说,还是死了好。
我打了车,在路上给朋友打电话,借了点钱。
在附近找了一家汽车旅馆,暂时住下来。
房间很小,开门就是床,也只放得下一张床。
我趴在床上,打开手电筒,摸出钢笔,对着那条缝看。
焊接功夫实在是不怎么样。
而且接缝很新。
像是刚被人打开过,又焊接上的。
我没有立即拆开。
还不是时候。
我翻身,躺在小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不是在想被赶出家门的事情。
而是想起了我爸。
临终前,他清醒的那几分钟。
看见只有我一个人在病床边,他很了然地问了一句。
“你妈没来看过我吧。”
我喉咙酸涩,没说话。
他笑了笑。
“这也正常。”
“她恨我。”
他拉住我的手。
“但,穗安,你是她的女儿,血缘割不断。”
“你别为了我,去恨你妈。”
“我死后,你尽量和她好好相处。”
说着,他顿了一下。
“但如果她欺负你,你也别忍着。”
他声音越来越喘。
“无论如何,爸都在。”
“谁也欺负不了你。”
我以为他是病糊涂了,放心不下我。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还有其他含义。
我爸头七刚过这天。
堂姐突然找到我,看见我现在住的地方,她有些意外,但又不那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