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薯条虽然冷掉了,但毕竟是油炸的,热量高,能顶饿。
这是他当孤儿时的经验。
今天运气不好,没捡到别人不吃的原味鸡和黄金鸡块。
坐在商场的长椅上,他慢慢嚼着索然无味的薯条。
胃勉强停止了抗议,心里又空落落地发慌。
时间像无形的绳索,在慢慢收紧。
他必须抓紧时间赚到房租。
兜里剩下的十几块钱,他舍不得花。
因为原主是不会给夏听晚留钱的,所以他也没留,不知道那丫头知不知道回家做饭吃。
家里还有面条和米饭。
正胡思乱想间。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彪哥?”
林见深扭头一看,背后走来一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家伙。
“猛子。”林见深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这个头发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的家伙叫宋思源,和他一样,有一个光荣的职业——街头混子。
林见深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够刚猛,所以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彪哥。
宋思源受到了启发,也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猛子。
在外面混,面子都是自己给的。
这俩卧龙凤雏关系一向不错。
宋思源凑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摸出烟递过来一根:“彪哥,你干嘛呢?”
“算了,商场里不让抽烟。”林见深推开他手上的烟说道,“找工作呢。”
“哈?”宋思源像在看一个外星人,嘴里的烟要不是被口水黏在下唇上,指定会掉下来,“找工作,你?”
林见深点头:“对,找工作,我。”
宋思源抬头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说道:“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林见深嗤笑一声:“商场里看个屁的太阳。”
宋思源盯着他看了几秒,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我懂了!彪哥,你又输了,缺钱了吧?”
“嗐,我早跟你说过,十赌九输,那玩意儿沾不得,你看,你不听兄弟劝……”
林见深揽住他的肩膀:“知道了猛子,你说得对。以后听你的,不赌了。”
“迟早有一天,你要把自己也输进去……啥?”
宋思源像是被人点了穴,忽然张着嘴,一动不动。
直到那支烟从嘴里了下来,在光滑的地板上弹了一下。
他这才回过神来,直勾勾地盯着林见深,从喉咙里炸出一声惊呼:“卧槽!!!”
声音之大,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林见深皱眉低喝:“槽谁呢?你他妈文明点!别整天发情,想这些有的没的!”
宋思源猛地站起来,上下下打量着林见深,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彪哥……你他妈……该不会被啥玩意儿给……夺舍了吧?”
林渐深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却立刻摆出原主惯有的、混杂着嫌弃和“你脑子有病”的表情。
他瞥了一眼宋思源头上的调色盘:“夺你大爷,老子的钱都输完了,还倒欠了不少,拿什么继续赌?”
“要不老子把你押给浩叔?把你腰子嘎了,应该够我赌两天。”
“等我回本了,再找人把你腰子给装回去。”
“彪哥,这他妈又不是零件……”宋思源缩了缩脖子。
“零件能产生价值,你只能消耗氧气,还不如零件。”
“我或许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宋思源的脸上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林见深打岔道:“还有,现在不流行夺舍的说法了。”
宋思源下意识地接话:“那叫什么?”
林见深道:“我把宝贵的修为和经验传给你,代价是你的记忆会慢慢消失。”
“靠!”宋思源被他这神叨叨的说法弄得一愣,随即笑骂,“这他妈不还是夺舍吗?”
“不过彪哥,你真缺钱,找孙玉要不就完了?那丫头片子手指缝里漏点,都够你潇洒一阵了。”
林见深道:“妈的猛子,你长点脑子行不行,这钱能要吗?”
孙玉的老爹就是林见深口中的浩叔。
孙浩是放高利贷的,很有钱。
原主因为能打架、不怕事,经常会帮孙浩做些催收的脏活,很得孙浩“赏识”。
而孙玉从小被孙浩管教的太死,不知怎么就被原主那套街头混混的“酷劲”吸引。
跟着他坐在摩托上,炸了几次街,就对原主迷恋得不行。
孙浩当时看着孙玉和染着黄毛,穿着豆豆鞋,一口一句国粹的林见深混在一起,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没想到千防万防,被黄毛偷家了。
要不是当时他还有事情要做,指定要来教育一番。
林见深道:“首先,现在孙玉被浩叔禁足了,我踏马翻墙进去找她?”
“其次,拿了孙玉的钱,跟直接把手伸进浩叔口袋里有区别?”
“而且浩叔警告过我,别去招惹她,你是想让我尝尝浩叔手段?”
宋思源打了个冷战:“那还是算了,不过说起来,浩叔的人有几天没给打电话给咱俩派活儿了。”
他捡起地上的烟,表情有些惆怅:“老子烟都快没得抽了。”
孙浩那边偶尔派下来的催收活计,虽然危险,但来钱极快。
每次收到了钱,那边的人都会直接抽出一沓丢给他们。
孙浩,高利贷,催收,赌债,还有家里那个可能杀过“自己”的妹妹……
自己好像还跟别人借了债……
一团乱麻……
原主,你真该死啊。
林见深尽量不去多想,说道:“这段时间估摸着是跟对家搞竞争,没空吧。”
“猛子,要不,你跟我一起找个班上?”
宋思源打了个冷战:“上班,这辈子都不可能上班。”
“而且浩叔那边派活儿来的时候,也不好交代啊。”
林见深嗤笑道:“他那么多小弟,缺你一个?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宋思源摆摆手:“你知不知道,上班的时候最期盼的是什么?”
林见深问道:“是什么?”
宋思源道:“退休,你想想多可怕啊,上了班,还有大几十年的寿命你都不想要了……你说这班能上吗?”
林见深震惊道:“猛子,看的这么深刻,我真是小瞧你了。”
宋思源嘿嘿笑道:“刷抖音刷到的,别人问我为什么不上班,我就用这个理由堵回去,是不是很有哲理?”
“不过彪哥,我刚从商场后面那条巷子过来的时候,看见有人在招发传单的,你可以去看看。”
“我还有五十块钱,上网去了。”
林见深骂道:“你小子迟早死在簧片上,少看糖心八大家知道吗?”
宋思源摆摆手:“哎呀,我最近买不起营养快线,看得少了,我是去打瓦的,走了。”
“怪不得成天喊妈妈,德行!”
宋思源不以为耻,反而得意的摆摆手。
脚下像是装了弹簧,一耸一耸地朝着网吧的方向颠过去。
“行吧,先发传单挣点伙食费吧,总比闲着强。”
林见深走出商场后门。
玻璃幕墙映出他拉长的身影,独自行走在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上。
林见深走到后巷,果然找到了一个摊位,桌子上铺着红布,堆着小山似的传单。
旁边还立着一个广告牌:招聘传单发放师,一天120,半天50,日结。
发传单就发传单,还发放师。
林渐深走过去,跟那个叼着烟的中年男人谈了几句。
对方瞥了眼他一头扎眼的黄毛和掩不住的凶相,没多问,直接塞给他厚厚一摞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