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台下的掌声唤醒了他。
是啊,咬咬牙,撑过去了,就结束了。
没有什么能打败他。
前世的孤苦无依不能,原主留下的烂摊子不能,这五十斤的重量——更不能!
他精神振奋了一些,又往前爬了几步。
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
他张开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吐着舌头像一只濒死的狼。
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扭曲,愤怒,凶狠,悲伤,痛苦,自责,愧疚……
眼珠里也全是血丝。
许文谦和直播间的观众,从未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如此浓烈而复杂的表情。
他咽了口唾沫,润了润着火般的嗓子,恶狠狠道:“老子不信,强哥行,我就不行。”
“老子今天一定要完成挑战。”
他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许多金星在眼前乱飞。
他用胳膊拽着栏杆,麻木地挪动着步子。
小陈悄悄地帮他托了托背上的砖头。
摄影师阿杰默契的把手机镜头挪过去一点,避免拍到小陈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见深几乎是以爬的姿势,将最后一捆砖挪到十楼时。
一只厚实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
许文谦递过来一瓶脉动,竖起大拇指:“兄弟,你真牛逼。”
“你是我们节目里,第一个挑战成功的。”
那声音,似乎从虚无缥缈的虚空传到这婆娑世界。
林见深弯着腰,咧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结束了?”
强哥站在旁边冲着他微笑:“结束了。”
小陈也站在一边:“结束了,你成功了!”
林见深仰头大笑:“我就说了,我一定行!”
汗水沿着脖颈淌下。
直播间又有人说道:
“我觉得他这仰头大笑的样子,忽然觉得他有些性感,你看他的喉结,带着汗水……”
“卧槽兄弟你不对劲,快醒醒!他是个黄毛!还戴着痛苦面具呢!”
“那兄弟的坐标川蜀,搞不好就住春熙路,对劲儿的很。”
“上次我去出差,住在附近的酒店,淋浴花洒我都不敢用。”
“不信你们自己看,他的五官其实也不错。”
“兄弟,你可以了啊,差不多得了。这是扛楼战神挑战,不是左零右舍挑战。”
小陈从弹幕上挪开视线,把麦克风伸到林见深嘴边。
“有直播间的家人托我问你,为什么这么拼命要完成这次挑战。”
林见深慢慢直起腰来:“没办法,家里有只小猫要养。”
小陈愣了愣:“小猫?什么样的小猫?”
林见深虚弱地笑了笑:“一只看起来很可怜,很瘦弱,也很可爱的小猫。”
小陈笑了笑,知道他说的小猫肯定不只是小猫这么简单。
直播间的人也都在议论。
“我猜是他女朋友。”
“说不定真的是猫呢?”
“我要举报,这里有个老实人,拉出去枪毙吧。”
许文谦微信给他转了一千五。
林见深说道:“兄弟,你转多了。”
许文谦摇摇头:“没转多,一千块是完成奖励的挑战。”
“另外五百块,是直播间的家人们专门给你的打赏。”
“这几位都老粉,我可不敢得罪他们。”
林见深对着摄像头,郑重地鞠了一躬。
他弯腰下去的时候还是很费力,浑身都有些打颤。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飘过。
“行了,快回去休息吧。”
“是啊,回家让你的小猫给你弄点好吃的,好好补补。”
“真是令人羡慕的羁绊啊。”
直播结束。
强哥走过来,递过来一瓶药酒:“晚上用这个泡澡,在身上擦擦也行。”
“不然你明天能不能下床都是问题。”
林见深接过药酒,诚恳道:“谢谢强哥。”
“其实我知道你下午一直在放慢节奏等我,不然你早就搬完了。”
“不好意思耽误你收工了。”
强哥豪爽地笑了笑:“太客气了,说实话,你可比我第一次扛楼的时候强多了。”
许文谦也安排道:“小陈,你一会儿骑林哥的摩托,把他送到家。”
“他这状态,自己骑车太危险。我先回公司剪片子。”
小陈连忙点头:“放心吧谦哥。”
林见深没有逞强,他的确感觉手脚发软,头晕目眩,自己骑车确实不安全。
他又对小陈和许文谦道了谢。
摄影师阿杰开玩笑说:“林哥,你这又是鞠躬又是道谢的,跟你这人设反差太大了。”
说完他似乎觉得有点冒犯,又赶忙打着哈哈:“有点反差萌,哈哈。”
林见深苦笑了一下。
想着交了房租,确实得去剪个头发,再买套衣服,改变一下形象。
对了,夏听晚那丫头也没有合适的衣服,得先带她出去买。
还是得抓紧挣钱啊。
不然跑外卖都没钱给摩托车加油。
小陈骑着林见深的摩托,把他送到了楼下。
林见深谢绝了小陈送他上楼的好意。
他的戒备心一直很重,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具体住哪间。
小陈见状,也不勉强,正准备离开。
林见深忽然听到二楼传来一阵争执声。
似乎还夹杂着夏听晚的声音。
她的音色很特别,很好分辨。
林见深心中一惊,从疲惫的身体里榨出最后一丝力气,脚步踉跄着往楼上冲。
小陈犹豫了一下,怕他出事,也赶紧跟了上去。
二楼出租屋门口,穿着背心的房东叉着腰,正唾沫横飞的对一个瘦弱的身影吼着。
“我告诉你,老子租房子是为了赚钱的,不是做慈善的。”
“你那个哥哥什么德行,谁不知道?老子当时也是瞎了眼,才把房子租给你们。”
他粗大的手指几乎戳到夏听晚的额头上:“你要是没钱趁早说,别他妈耽误老子挣钱。”
紧接着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这房东四十多岁,膀大腰圆,一副市井形象。
夏听晚也是觉得有些理亏,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不敢反驳。
林见深脑子“嗡”地一声,血瞬间冲了上来。
他冲过去,抓住夏听晚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后面。
夏听晚愕然地抬起头来,就见林见深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冲房东吼道:“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老登。”
“你叫谁老登?”
林见深嗤笑一声:“你是耳朵聋了还脑子不好使,骂你都听不懂?”
“肩膀上扛的那个黑头,没用的话就当痘痘挤了吧。”
跟上来的小陈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房东面子上挂不住,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正准备骂回去,就看见了林见深的眼睛。
他眼神凶狠冰冷,像街上不爱叫的流浪狗。
他认得林见深,觉得这小子就是个窝里横的怂包。
说是做催收的 其实全挑好欺负的人下手。
并没有多大能耐。
所以才敢直接上门欺负他妹妹。
可此刻,林见深忽然变得有些陌生起来,他的眼神让人心里有点发毛。
房东顿时有些怵了,气势不由弱了三分,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行!林见深,你小子牛逼!”
“我就再等两天!看不到钱,你们兄妹俩,一起给我睡大街去!”
“用不着等。” 林见深打断他,摸出手机,转了一千二过去,“房租,一分不少。”
“以后,我会按时交租,不需要你上门来催。”
他上前一步,语气凶戾:“但你要是再敢趁我不在家,跑来欺负我妹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