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张伟张经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油滑而热情,带着一种刻意的熟络。
“我是,您是?”
“哎呀,张经理贵人多忘事啊,我是宏发建材的小刘,刘明啊。”
“王总都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以后城南项目就全权由您负责了。”
“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个面,把合同的细节敲定一下?”
我的心沉了下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本能地想要拖延,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刘经理客气了,我下午就有时间。”
“那太好了!还是老地方,云顶茶楼,我订好包厢等您。”
又是云顶茶楼。
那个我输掉三万二,也输掉一部分自己的地方。
再次踏入这个地方,我感觉空气中都充满了算计和交易的味道。
刘明,也就是电话里的刘经理,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起来四十岁不到,身材微胖,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神色。
“张经理,您可算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热情地把我迎进包厢,亲手为我沏上了一壶顶级的普洱。
“王总真是慧眼识珠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张经理您这样年轻有为的干将,我们供应商也放心啊。”
他一上来就是一顶高帽子,让我有些不适应。
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刘经理,我们还是直接谈合同吧。”
我想尽快结束这场让我感到窒桑的会面。
“好好好,张经理果然是干脆人。”
他从一个真皮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
我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合同本身做得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
上面只列明了供货的种类和总价,对于具体的材料规格、质量标准、交付批次等关键信息,都写得语焉不详,含糊其辞。
这根本就不是一份正规的采购合同。
这更像是一张卖身契。
我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刘经理,这合同上关于材料标号和质检标准的部分,是不是太模糊了?”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图进行专业上的挣扎。
刘明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 જગ的轻蔑。
“张经理,您是聪明人,有些话,咱们就不用说得太透了。”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咱们都是在王总这艘大船上吃饭的,船开得稳,大家才有肉吃,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总把您派来,就是对您的信任,也是对我的信任。”
“您要相信我,我刘明做事,绝对会让王总满意,也绝对不会让您张经理难做。”
他的话,软中带硬,句句都在提醒我。
提醒我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忘了那二十万。
我拿着合同的手,感到了些许无力。
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刘燕看到那二十万现金时,喜极而泣的脸。
我想起了我们去看房时,她站在样板间的阳台上,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她说:“老公,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看日出日落,好不好?”
那个画面,是我此刻唯一的救赎,也是将我推向深渊的最后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