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的犹豫已经消失不见。
我从口袋里掏出笔，拧开笔帽，在合同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伟。
那两个字，此刻看起来无比的陌生，又无比的刺眼。
当我落笔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身体里被永远地抽走了。
“哈哈哈，张经理，合作愉快！”
刘明看到我签了字，立刻大笑起来，热情地伸出手和我握了握。
他的手心，潮湿而油腻。
签完合同，他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不动声色地推到了我的面前。
“张经理，初次合作，一点小意思，您拿去喝茶。”
信封很厚，凭手感，我能估摸出里面至少有两万块。
这是赤裸裸的贿赂。
是封口费。
是让我在这份充满问题的合同上，闭嘴的价码。
我看着那个信封，像是看着一条毒蛇。
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但理智告诉我，我不能。
我签了字，就意味着我已经入局。
现在装清高，不仅虚伪，而且会立刻被对方视为异类。
一个不合群的异类，是活不长的。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把那个信封缓缓地拉到自己面前，塞进了我的公文包里。
我没有说谢谢。
因为我知道，这声谢谢，我说不出口。
刘明的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张经理，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站起身。
“我公司还有事，就先走了。”
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走出茶楼，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摸了摸公文包里那个厚实的信封。
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的心都在颤抖。
我出卖了我的职业操守，换来了这份肮脏的钱。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08
拿到刘明给的两万块“喝茶费”之后，我第一次体会到了钱来得如此之快是种什么感觉。
这笔钱，我同样不敢告诉刘燕。
它像一根毒刺，扎在我的心底。
而生活的另一面，却因为那二十万，变得前所未有的甜蜜和光明。
我们很快就看好了一套房子。
城西一个新开的楼盘，九十平米的两居室，南北通透，采光极好。
最让刘燕满意的，是它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阳台，刚好可以让她种上喜欢的花花草草。
签购房合同的那天，刘燕特意穿上了她最喜欢的那条裙子。
就是那条在购物车里放了两个月，最后还是被她删掉的裙子。
我用刘明给我的钱，偷偷买了下来，当做礼物送给了她。
她抱着我，笑得像个孩子。
在售楼处，当销售顾问把购房合同递到我们面前时，我握着笔的手，竟然有些恍惚。
半个月前，我刚刚签了两份合同。
一份，是和宏发建材的肮脏交易。
一份，是现在承载着我们未来和梦想的家。
同样是我的签名，却通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在阳光下，一个在阴影里。
刘燕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她兴奋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