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装修的事情，有刘燕盯着，我乐得清闲，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城南项目上。
升任项目经理后，我手下也管了七八个人。
每天开会、审图纸、跑工地，忙得脚不沾地。
这种忙碌，在某种程度上麻痹了我的神经，让我可以暂时忘掉那些不安和愧疚。
我开始学着像王宏博一样，戴上一副沉稳干练的面具。
在下属面前，我言语不多，但要求严格。
在合作方面前，我长袖善舞，滴水不漏。
我渐渐地，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项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地基打好了，开始进入主体施工阶段。
这意味着，宏发建材的材料，要正式进场了。
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又一次被拉紧了。
第一批货，是主体结构用的钢筋。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看图纸，接到了工地负责人老李的电话。
老李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工地上干了一辈子，经验丰富，为人也正直，是我特意从别的项目部调过来的。
“张经理，你最好来工地一趟。”
老李的语气很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我的心咯噔一下，知道出事了。
我立刻开车赶往工地。
工地上尘土飞扬，机器轰鸣。
老李正站在一堆刚刚卸下的钢筋旁边，脸色铁青。
他看到我，一句话没说，只是从那堆钢筋里抽出一根，又从旁边拿起一根我们之前地基施工用剩下的钢筋样品，并排放在地上。
“张经理，你看看。”
我蹲下身，仔细地对比着。
宏发建材送来的那根钢筋，明显比样品要细上一圈。
虽然肉眼看差距不大，但对于建筑结构来说，这零点几毫米的差距，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这是‘瘦身’钢筋。”
老李的声音冷得像冰。
“国标规定20毫米直径的螺纹钢，它这个，用卡尺一量，最多18.5毫米。”
“这玩意儿要是用进承重墙和横梁里，别说抗震了，一阵大风可能都扛不住！”
“这盖的不是楼，是坟墓！”
“坟墓”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胸口。
我感觉一阵眩晕，手脚冰凉。
我预想过材料会有问题，但我没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这么赤裸裸。
这已经不是偷工减料了，这是在草菅人命。
“老李，你确定吗？会不会是批次搞错了？”
我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声音干涩地问。
“我拿我三十年的工龄担保！”
老李斩钉截铁地说。
“这批货，绝对不能用！必须全部退回去！”
我看着老李那张写满正直和愤怒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退货？
我拿什么退？
合同是我签的，这家供应商是王宏博亲自指定的。
我退了这批货，就等于是在打王宏博的脸。
就等于是在告诉他，我拿了他的钱，却不想替他办事。
后果我承担不起。
我借口要去核实一下，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了刘明的电话。
我把工地的情况说了一遍，质问他为什么送来这种劣质钢筋。
电话那头的刘明，却一点也不惊讶，甚至还笑呵呵的。
“哎呀，张经理，多大点事儿，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