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说,遗嘱跟你没关系。
电话那头,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你爸的东西,家里人商量着分就行了。你忙你的。”
家里人。
我在这个家活了三十八年。
我妈嘴里的“家里人”,从来不包括我。
我没说话。
“听见没?”她催了一句。
我说:“律师通知我了。我到时候会到。”
她顿了一下。
“律师?什么律师?”
“爸请的律师。说遗嘱宣读,我必须在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我妈挂了。
1.
我到的时候,客厅已经坐满了人。
哥嫂坐在长沙发上,哥的手搭在扶手上,翘着二郎腿。嫂子张丽剥着橘子,看我一眼,没打招呼。
妹妹杨小燕坐在单人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纸巾,鼻子吸了一下。
我妈坐在正中间。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茶水、果盘、一盒抽纸。
我进门的时候,没有人给我让位。
沙发坐满了,餐桌边的椅子也被搬过来两把。
一把给了大伯,一把给了小姑。
没有我的。
我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自己去阳台搬了把折叠椅。
没有人觉得不对。
我把椅子放在最边上。
坐下。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然后转头跟大伯说:“老马说两点到。”
老马是律师。马律师。
我爸生前自己请的。
这件事,全家只有我妈知道,但她直到我昨天打电话提起,才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律师,不是走过场的。
“你爸什么时候请的律师?”她昨晚在家庭群里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
两点零三分,门铃响了。
马律师进来,四十出头,戴眼镜,夹着一个棕色公文包。
“杨德明先生的遗嘱宣读,需要所有法定继承人在场。”
他扫了一圈。
“杨建军先生。”
“在。”我哥欠了欠身。
“杨敏女士。”
“在。”
“杨小燕女士。”
小燕吸了下鼻子,说:“在。”
“刘桂芳女士。”
我妈应了一声。
马律师打开公文包,抽出一叠纸。
“遗嘱共四页。我从头读。”
我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淡定。
她不紧张。
因为在她看来,这只是走个程序。该怎么分,她心里有数。
“这个家,你爸走了,就是我说了算。”——这是她前天在电话里跟我哥说的原话。
我听见了。
不是偷听。是我哥开了免提。
他不知道我就在隔壁房间,给我爸收拾遗物。
马律师翻开第一页。
“第一项。位于城西杨柳巷14号的住宅一套,产权归杨建军所有。”
我哥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表情。
“第二项。中国银行账户内存款十五万三千元,归杨小燕所有。”
小燕又吸了下鼻子。这次带了点别的情绪——十五万,她可能觉得少了。
“第三项。家中黄金首饰及保险箱内现金,归刘桂芳所有。”
我妈放下茶杯,微微颔首。
三项念完。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我妈开口:“行,那就这样——”
“还没念完。”
马律师翻过第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