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4:56:43

“还有最后一页。”

我妈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马律师没抬头。

“第四项。”

他顿了一下。

“此项内容较长。涉及一份附件。请各位听完再发言。”

客厅里突然很安静。

连小燕都忘了擦鼻涕。

我坐在最边上的折叠椅上。

没有人看我。

和过去十五年的每一天一样。

2.

我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空气的。

也许是一直都是。

小时候,家里拍全家福。我爸抱着小燕,我妈搂着建军哥。

我站在旁边。

摄影师说:“来,凑紧一点。”

我妈把小燕往中间挪了挪。

我往里靠了靠。

但照片洗出来的时候,我在最边上,胳膊只剩半条。

那张照片挂在客厅墙上十年。

后来换了新的。新照片上也有我。

还是在最边上。

这次连半条胳膊都快没了。

过年的时候,家里人多。

大伯一家,小姑一家,再加上我们。

桌上十个人的位,碗筷摆了十副。

我到的时候,数了一遍。

少一副。

我没说话。

去厨房自己拿了碗筷。

坐在加的那把小凳子上。

那把小凳子矮半截,我得弓着身子够桌子上的菜。

这件事发生了不止一次。

连续七年的除夕,碗筷都少一副。

不是故意的。

是真的忘了。

忘了我也要吃饭。

过年发红包。

我妈从包里掏出红包,一个个发。

大伯家的两个孩子,每人一千。

小姑家的孩子,一千。

建军哥的儿子,两千。还额外塞了一句:“皓皓乖,奶奶最疼你。”

小燕还没结婚,没孩子。

我结了婚。有个女儿,叫圆圆。

我妈把红包发完,收起包。

我等了一下。

“妈,圆圆的红包……”

她愣了一下。

“哦。”

从包里翻了翻,找出一个明显薄很多的红包。

“给。”

圆圆接过去。回到房间拆开。

两百。

别的孩子一千、两千。

我女儿两百。

圆圆把红包放在桌上。

她十一岁了。她看得懂数字。

“妈妈,为什么我的最少?”

我说:“外婆准备得急,忘了多包点。”

她没再问。

但那天晚上她没怎么说话。

我也没说话。

我二十六岁那年生日。

没有蛋糕。没有电话。没有一条短信。

小燕二十一岁生日,我妈订了一桌酒席,请了七八个亲戚。朋友圈发了九宫格,配文:“我的小棉袄,永远十八岁。”

建军哥生日,我妈包了三千块红包,微信转账,备注“儿子生日快乐”。

我的生日在十月。

十月在我们家没有任何意义。

连续九年,没有人记得。

第十年的时候,我在生日那天给全家做了一顿饭。

红烧排骨。糖醋鱼。蒜蓉西兰花。我爸爱吃的炖萝卜。

四菜一汤。

我端上桌。

“吃饭了。”

全家坐下。我妈夹了块排骨给小燕。

“多吃点,太瘦了。”

没有人说辛苦了。

没有人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吃完饭。

我收碗。洗碗。擦桌子。

然后回到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