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举报我家雨棚违建，还发朋友圈炫耀自己维护了社区整洁。
城管来的时候，我二话不说就让人卸了架子。
可他忘了，我当初装这个雨棚，就是因为他家私改排水管，水总是往我家滴。
现在雨棚没了，天空不作美，雨下得比依萍借钱那天还大。
原本流到我家雨棚上的水，现在顺着他自己改的管子，倒流进了他家厨房。
他家天花板开始渗水，橱柜全泡发了，损失惨重。
他气急败坏地找我赔偿，我直接反手一个举报：你私改排水管导致邻里漏水，咱们法庭见。
“你家的雨棚，有人举报违建，我们来看看。”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城管，表情公事公办。
我开了门，视线越过他们肩膀，看到对门邻居老王，正探头探脑。
他看见我看他，立刻缩回头，门“砰”一声关了。
我心里门儿清。
“行，拆。”我说。
城管同志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配合的。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又确认一遍：“你确定？拆了可就没法复原了。”
“拆。”我点头，直接转身进屋去拿工具箱。
螺丝刀，扳手，活钳，我一样样拿出来，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城管俩人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开始拍照取证，走流程。
对门的门又开了。
老王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走出来，站到城管旁边。
“哎呀，小张啊，真不是我说你，你看这事儿闹的。我早跟你说过，小区的外立面要保持整洁，你搞这么个大铁家伙伸出来，影响多不好。”
他一脸痛心疾首，好像我是个不懂事的晚辈。
我没理他，踩上凳子，开始拧雨棚支架的第一个螺丝。
那螺丝有点锈，我使了点劲。
“你看你看，这多危险。”老王在底下咋呼，“小同志，你们得注意安全啊。这东西当初装的时候就不合规，现在拆起来肯定也费劲。社区的公共安全，人人有责嘛。”
他嘴里说着“人人有责”，眼睛却瞟着城管，像是在表功。
我听着这话，手里动作没停，心里发笑。
当初我装这个雨棚，为的是什么，他老王比谁都清楚。他家装修，私自改了厨房的排水管，本来该通到楼下总管道的，他为了图省事，直接锯了，接了根管子伸出墙外。
一到下雨天，那水就哗哗地往我家窗户上浇。
找他说了三次，他每次都打哈哈，说“哎呀忘了忘了，下次一定改”。
下次复下次，下次何其多。
我没办法，才装了这么个雨棚，把水引到一边去。
现在，他倒恶人先告状了。
城管拍完照，走过来对我说：“师傅，要不我们帮你联系专业的拆除队？”
“不用，我自己来，快。”我拒绝了。
自己装的，自己拆，心里有数。
老王还在那儿演。
“还是人家城管同志想得周到。小张，听劝，别逞能。”他喝了口茶，咂咂嘴，“咱们这个小区啊，就是需要这样的铁腕整治，才能把风气扭转过来。我就最看不惯那些破坏公共环境的行为。”
我把拧下来的第一根支架递给下面的城-管，眼神扫过老王。
他立刻把头转向另一边，掏出手机，对着我这边“咔嚓”拍了张照。
我看见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脸上带着一种维护了正义的得意。
不用想，肯定是在业主群或者朋友圈里炫耀他的“战绩”。
我没说话，继续拆第二个螺丝。
心里记下了这笔账。
老王，等着。
拆除工作比我想的快。半小时后，整个雨棚的骨架都散了，堆在墙角。
城管全程监督，看我拆完，做了最后的记录。
“好了，我们先回去了。后续不要再安装了。”年轻点的城管叮嘱道。
“放心。”我应声。
他们转身要走。
老王赶紧跟上去，热情洋溢。
“两位同志辛苦了！慢走啊！以后小区里再有这种事，我肯定第一时间向你们反映！”
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等城管进了电梯，老王才晃悠回来，路过我家门口，停下脚步。
他看着堆在地上的废铁，又看看我。
“小张，别怪王哥多嘴。年轻人，做事要考虑周全，不能只图自己方便。你看，这拆了，不也挺好嘛，窗户都亮堂了。”
他说完，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背着手，踱回了自己家。
我看着他关上的门，拿出自己的手机。
对着他家墙外那根斜插出来的白色 PVC 排水管，对焦，拉近，清晰地拍下接口和走向。
然后，我点开天气预报。
未来三天，大到暴雨。
我把工具箱收回屋里，关上了门。
第二天下午，天就开始变脸。
大块大块的乌云从西边压过来，整个天色暗得像傍晚。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风把楼下的小树吹得东倒西歪。
手机业主群里，“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点开一看，果然是老王。
他在群里发了昨天拍的照片，照片里是我正在拆雨棚的背影，角度取得很刁钻，显得那堆废铁特别碍眼。
配的文字是：“经过本人多次沟通和向有关部门反映，11 栋 202 室楼外的违建雨棚今日终于拆除！小区是我家，整洁靠大家。希望各位邻里共同监督，杜绝此类行为！”
下面一堆人点赞。
“王哥威武！”
“早就该拆了，看着就不安全。”
“感谢王哥为我们小区做出的贡献！”
还有几个和他关系好的，在下面帮腔。
“就是，有些人太自私了，为了自己方便，破坏整个小区的美观。”
“王哥就是我们小区的正义卫士！”
老王在群里回复：“应该的，应该的，为人民服务嘛。”
后面还跟了个抱拳的表情。
我看着手机屏幕，面无表情。
老王的老婆，王嫂，也在群里，她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附和道：“我家老王就是热心肠，看不得一点不合规矩的事。”
虚伪。
我关掉手机，懒得再看。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开始夹杂着雨点了。一开始是零星几点，很快，就变成了密集的雨线，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连成了片，天和地之间像挂了一张巨大的水帘。
我家的窗户，没了雨棚的遮挡，雨水直接冲刷下来，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拉了把椅子，坐到窗边，静静地看着。
雨越下越大。
这种天气，最适合在家待着。
我起身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
吃到一半，隐约听到对门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叫。
声音很短促，被巨大的雨声盖住了，有点不真切。
我没在意，继续吃面。
过了大概五分钟，对门的门“쾅”地一声被拽开，接着是王嫂气急败坏的吼声。
“王建业！你给我死过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王建业是老王的大名。
我放下筷子，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王嫂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正指着自家厨房的方向破口大骂。
老王从卧室里跑出来，一脸茫然。
“怎么了？喊什么喊？”
“你自己去看！厨房！厨房漏水了！天花板上往下滴水！跟下小雨似的！”王嫂的声音又尖又利。
老王脸色一变，赶紧冲进厨房。
很快，里面传来他“我操”一声惊呼。
紧接着是锅碗瓢盆被碰倒的乒乓声，乱成一团。
我靠在门上，能清晰地听到王嫂的哭喊。
“我的天呐！新换的橱柜啊！这下全完了！这可怎么办啊！”
“别嚎了！”老王吼道，“赶紧拿盆来接！”
走廊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盆桶碰撞的声音。
我回到窗边，看着外面倾盆的大雨。
那根白色的 PVC 管，此刻正尽职尽责地工作着。雨水顺着楼顶的排水系统流下来，被它半路截胡，然后，因为出口的角度和暴雨的压力，一部分水无法顺利排出，开始倒灌。
灌进哪儿？
当然是灌进他自己家的墙体里。
新换的橱柜？泡了正好。
我慢悠悠地把剩下的面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外面的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