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都给老二。”
婆婆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拆迁办的人说了,那片全拆,咱家那栋楼,五百万!”
她笑得合不拢嘴,压根没注意我站在客厅。
“老二你听着,妈都想好了,你那个饭店,五百万够不够?不够妈再想办法……”
我端着刚洗好的碗,站在厨房门口。
十二年了。
我没生气。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镯——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然后我笑了。
放下碗,擦干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王律师,是我。那栋楼,拆迁通知下来了。”
1.
那通电话是周二下午打的。
周五晚上,马秀兰就把全家叫到了一起。
说是“吃顿饭”,其实谁都知道是干什么。
郑磊两口子到得最早。陈晓燕挎着新包,进门就喊:“妈!”
马秀兰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哟,新买的?好看!”
郑磊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瓶酒。
“妈,五粮液,你尝尝。”
“你这孩子,又乱花钱。”马秀兰嘴上说着,手已经把酒接过去了。
我在厨房炒最后一个菜。
八个菜,四荤四素,从下午三点忙到现在。
郑伟在客厅陪他妈说话。没人来厨房看一眼。
菜端上桌,马秀兰招呼郑磊坐主位旁边。
红烧鸡,她先夹了一个鸡腿到郑磊碗里,又夹了一个到陈晓燕碗里。
“多吃点,瘦了。”
思琪坐在我旁边,眼睛看了一眼鸡腿。
我夹了一筷子豆角到她碗里。
她低头吃饭,没说话。
酒过三巡,马秀兰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事。”
她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城南那片老房子,你们都知道吧?你爸在的时候留下来的那栋楼。”
郑磊放下酒杯:“妈,拆了?”
“拆了!拆迁办的人上礼拜来了,登记、量尺寸,全弄完了。”
她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
“五百万。”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陈晓燕先叫出来:“妈!五百万?!”
“可不是嘛!”马秀兰拍了一下桌子,“你们爸要是活着,做梦都要笑醒。”
郑磊看了他妈一眼。
马秀兰心领神会,又清了清嗓子。
“这个钱,妈是这么想的。”
她看了一圈,目光掠过我,落在郑磊身上。
“老二一直想开饭店,你嫂子也知道的。这两年生意不好做,他手里紧。这五百万,妈的意思是——”
她顿了一下。
“都给老二,让他把饭店开起来。”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郑伟坐在我旁边,没有看我。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马秀兰继续说:“老大家不缺钱,敏子能干,自己有生意。老二不一样,他还没站稳。当哥嫂的帮衬弟弟,天经地义。”
陈晓燕已经笑开了花。
“妈,那我们是不是该谢谢哥嫂?”
马秀兰摆摆手:“谢什么谢,一家人。”
她终于正眼看向我。
“敏子,你说呢?”
满桌的菜,是我做的。
满桌的人,没人问我愿不愿意。
我放下筷子。
“妈,那栋楼,现在房产证上写的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