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兰愣了一下。
“写谁的?那是你爸留下来的,当然是咱们郑家的。”
“我的意思是,产权人。”
“产权人……”她皱了皱眉,“以前是你爸的名字,你爸走了之后……”
她没说下去。
我看着她。
“好的,妈。我知道了。”
我站起来收盘子。
思琪跟着我站起来,帮我端碗。
从头到尾,郑伟一句话没说。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把思琪哄睡了。
回到卧室,郑伟已经躺下了。
我没上床。
我走到阳台,关上门,拨了一个号码。
“王律师,周一方便吗?我想约个时间。”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客厅。
墙角放着一口老箱子。
棕红色,漆都掉了大半。
那是我妈的陪嫁箱子。她去世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就这口箱子。
我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那里面。
结婚证、思琪的出生证明、还有——
一本房产证。
2.
嫁到郑家这一年是2012年。
那时候郑伟在厂里当班长,月薪四千五。我在服装城租了个小档口,批发女装,一个月能挣七八千。
结婚的时候,马秀兰就说过:“以后两个人的工资都交到我这里,我来管。一家人,不分你我。”
郑伟点了头。
我也点了头。
那年我二十四。不懂。
第一个月,我把挣的七千八交给了马秀兰。她数了数,锁进她房间的抽屉里。
第二个月,第三个月。
一年之后我怀了思琪。生孩子那天,马秀兰在家打麻将。郑伟请了半天假,下午就回了厂里。
我一个人在产房待了十四个小时。
护士问:“家属呢?”
我说:“在路上。”
没有人在路上。
思琪出生后,我坐了二十天月子。
第二十一天,马秀兰把一件围裙扔到我床上。
“能动了吧?厨房归你了,我腰不好。”
从那天起,做饭、洗碗、拖地、买菜,都是我的。
马秀兰每天早上八点起床,吃完我做的早饭,出门跟老姐妹打麻将或者跳广场舞。
郑磊那时候还没结婚,每个周末回家吃饭。每次回来,马秀兰提前一天就跟我说:“明天多炒两个菜,你弟弟爱吃糖醋排骨。”
她从不说“你小叔子”。她说“你弟弟”。
好像我生下来就该伺候他们全家。
我记得有一年中秋节——应该是2015年。
马秀兰买了月饼,八个装的礼盒,两盒。
一盒给郑磊带走。
剩下一盒,她拆开来,拿了四个放到自己房间。
桌上剩四个,我、郑伟、思琪,一人一个。
思琪那年三岁。她掰开月饼看了看:“妈妈,里面没有蛋黄。”
马秀兰房间里那四个是蛋黄莲蓉。桌上的是五仁。
“小孩子吃什么蛋黄,甜的不好。”
思琪看了我一眼。
我说:“五仁的好吃,妈妈也吃这个。”
她咬了一口,没再说话。
有些事,说起来都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打,不是骂。
就是一点一点的,每天的。
陈晓燕是2017年嫁过来的。
嫁过来第一天,马秀兰就立了规矩:“晓燕不用做家务,她身体不好。”
陈晓燕身体哪里不好了?她能逛街逛一整天不喊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