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做了五年的饭，继续做。
2018年，陈晓燕过生日。
马秀兰提前一周就张罗。买了蛋糕，订了饭店，还给陈晓燕买了一条金项链。
“晓燕，妈妈没什么好给你的，这条项链你戴着。”
陈晓燕搂着马秀兰的胳膊：“妈，您对我太好了。”
我在旁边坐着。笑了笑。
我的生日是三月十二号。
2018年三月十二号，没有人提起这件事。
早上我做了早饭。中午去档口看货。晚上回来做饭、洗碗、哄思琪睡觉。
郑伟打了一晚上游戏。
马秀兰看了一晚上电视。
十点半，我把厨房收拾干净。
灶台擦了两遍。锅刷得发亮。
然后我煮了一碗面。
加了一个荷包蛋。
坐在厨房吃完。
没有人知道那天是我生日。
或者知道，但不重要。
洗完碗，我把水龙头关紧，听见客厅传来电视里的笑声。
抹布叠好，放在水槽边上。
灯关了。
3.
2018年之后，我就开始记账了。
不是家里的账。是我自己的账。
一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藏在妈留给我的那口箱子里。
每一笔进出，我都记。
我记的不是我花了多少钱。
我记的是——我给了郑家多少钱。
那天晚上，我从箱子里把笔记本翻出来。
但这次不是记。
是翻。
从第一页开始。
2013年。
这一页写着：“郑磊结婚，妈说随礼两万。”
两万。
那年我生意刚起步，一个月才挣七八千。两万是将近三个月的利润。
我当时没多想。弟弟结婚嘛。随礼嘛。
翻过去。
2014，2015，零零碎碎的。过年给婆婆红包、郑磊回来借钱、马秀兰要钱交物业费什么的。加起来不多，一年两三万。
2016年。
这一页我用红笔画了线。
“郑磊开烧烤店，亏了。妈让出八万填坑。”
八万。
烧烤店开了四个月就关了。郑磊说选址不好。马秀兰说吃一堑长一智。八万块，没人再提。
同一年，我在下面还记了一行字。
“2016年9月，想扩档口，管妈借两万进货，妈说家里没闲钱。”
两万。
她给郑磊八万填坑的时候，家里有闲钱。
我借两万进货的时候，家里没闲钱。
继续翻。
2017年。2018年。
金额越来越大。
郑磊换手机，五千。过年，马秀兰让我给他包六千六的红包，说“六六大顺，图个吉利”。
陈晓燕进门那年，我出了一万二的嫁妆钱。马秀兰说：“你是当嫂子的，表示表示。”
我翻得越来越快。
心跳越来越重。
不是因为数字。
是因为数字旁边的那些红字。
每一笔大额支出旁边，我都记了一行当年发生的事。
2016年：出8万填坑 / 借2万进货被拒。
2018年：陈晓燕生日买金项链 / 我的生日没人记得。
然后我翻到了2019年。
指尖顿住了。
“2019年6月，郑磊换车。妈让出十五万。”
十五万。
他换了一辆SUV。白色的，开回来那天马秀兰高兴得不行。在小区里逢人就说“我小儿子孝顺”。
十五万里面有多少是郑磊自己的？
不知道。马秀兰不提，郑磊不说，我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