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陈浩然拆开那个红包的时候，脸色变了三次。
第一次，是看到里面不是现金，是一张对折的纸。
第二次，是展开那张纸，看清上面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传票”。
第三次，是抬头看见我站在他面前，面带微笑。
婚礼大厅里，音乐还在放。
宾客们都在看他。
他的嘴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侧过身，对他的新娘周雅点了点头。
“新婚快乐。”
然后，我转身走了。
1.
这件事，要从三年前说起。
那一年，表哥找到我，说他要创业。
他在广告公司做了五年，攒了些经验，想出来单干。
“项目很稳，就是差启动资金。”
他坐在我对面，表情很诚恳。
“晓棠，我就差这一口气。你能不能借我五十万？”
我那年28岁，开了一家小服装加工厂，手头有些积蓄。
五十万，是我攒了六年的钱。
我没有立刻答应。
“这是我全部的存款。”
“我知道。”他低着头，“我是你亲表哥，你不信我信谁？”
我问他什么时候还。
“一年，最多一年半。项目跑起来，第一时间还你。”
我妈在旁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都是一家人，帮一把。”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表哥。
最终，我转了五十万给他。
没有借条。
我妈说，亲戚之间打什么借条，显得生分。
我当时想，是啊，亲戚之间，难道还能赖账？
这是我这辈子犯过的最蠢的错误。
第二天，他的账户收到钱，回了我一条微信。
“谢谢你晓棠，我不会忘记这份情的。”
我以为他是认真的。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的人说“不会忘记”，意思是永远不打算还。
一年过去了。
他的创业，没有任何消息。
我没有催他。
再等等，我想。
一年半到了，我发了条消息：“哥，那个钱……”
话没说完，他打过来电话。
“晓棠，最近实在难。公司没跑起来，钱全搭进去了。你再给我点时间。”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多久？”
“半年。半年行不行？”
我答应了。
又半年过去了。
我再问，他说又遇到了新的问题，资金链断了，正在想办法。
我问，那五十万能不能先还我一部分？
他沉默了一下。
“晓棠，我现在真的拿不出来。你也知道我的情况……”
他说到这里，声音哑了。
“我姑妈呢？”我问，“她知道吗？”
“知道。她也没钱。”
我挂了电话。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盯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五十万。
我六年攒的钱。
就这么没了。
后来，我开始定期去问。
每次，他都有新的理由。
“最近在谈一个大客户，等谈成了……”
“家里老人住院了，花了一些……”
“房子漏水，修了一笔……”
我听着，不说话。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说：“哥，我也要运营工厂，手头也紧的。”
他立刻说：“你不是还有厂子吗？我这边真的难。”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