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他推了推眼镜。
“从业二十年,这种案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原告以封建迷信的说法作为起诉理由,状告‘过失致人死亡’。”
“闻所未闻。”
我爸问。
“张律师,这官司,我们能赢吗?”
张律师笑了。
“王先生,这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
“这根本就不构成一个合法的案由。”
“法院那边之所以受理,是因为原告律师很聪明地把它包装成了一个民事侵权纠-纷。”
“他们声称,你的儿子的理发行为,与你妻弟的死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
“虽然荒谬,但在程序上,法院必须受理。”
我问。
“那开庭的时候,我们需要做什么?”
张律师说。
“很简单。”
“第一,提供医院的死亡证明,证明死者的死因是心肌梗死,属于自然死亡。”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让对方律师去证明,‘正月理发’和‘心肌梗死’之间,存在着科学上的、法律上认可的因果关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个案子,你们必胜无疑。”
“我甚至怀疑,对方根本就没想过要打赢官监。”
我爸愣了。
“那是为什么?”
张律师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为了恶心你们,为了拖垮你们。”
“打官司需要时间,需要精力,需要钱。”
“更重要的是,它会给被告带来巨大的精神压力和舆论压力。”
“一个‘害死舅舅’的名声,足以让一个年轻人社会性死亡。”
“他们可能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逼你们私了,逼你们妥协,最终达到拿钱的目的。”
我听明白了。
舅妈这一招,叫“诛心”。
她根本不在乎官司的输赢。
她要的是把我拖进泥潭里,用舆论和唾沫淹死我。
我捏紧了拳头。
心里最后一丝对亲情的顾虑,也烟消云散。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接到了大表哥王涛的电话。
他约我晚上见一面。
说是有事要谈。
我答应了。
晚上七点,在一家茶馆。
王涛和王海,两个表哥都在。
他们看起来很憔悴。
王涛给我倒了杯茶。
“周凡,今天姑父打电话来,我们……”
我打断他。
“传票我收到了。”
“舅妈是什么意思,你们又是什么意思,直接说吧。”
我的语气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王涛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我们知道这事很荒唐。”
“但……我妈她……你也知道,我爸刚走,她精神状态很不好。”
“她就认定了,是我爸的死,跟你有关。”
我看着他。
“所以,你们也觉得跟我有关?”
王海在一旁忍不住开口了。
“那倒没有。”
“但不管怎么说,我爸的死,对我们家打击很大。”
“我妈现在一个人,以后养老怎么办?家里的房贷怎么办?”
我终于听明白了。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
我笑了。
“所以,舅舅的死,成了你们要钱的理由?”